從出事到現在已悄然過去一個多小時,悶熱潮濕的車廂像是火爐般,炙烤着一顆顆不安的内心。</p>
年紀稍大的大爺把右手的購物袋換到左手,右手撸着袖子擦脖子上的汗,吵嚷道:“什麽時候能好啊,都這麽久了!還放不放人走?”</p>
“是啊,剛才這位高中生偵探也說了,兇手隻會在戴着手套的幾人當中,我們又沒戴着手套,可以放我們先走了吧?”</p>
身穿髒兮兮的工人制服,戴着安全帽的小澤二田、便裝的小島南、以及五月份還穿着嚴實的青野明夫、司機岩琦、以及售票員志島有太。</p>
五名嫌疑人由兩名警員隔出單獨看管,此時面色都頗爲難看。</p>
佐木氣定神閑地瞥了眼腕表,時針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在緩慢轉動,“再等等!”</p>
……</p>
受過夜雨洗禮的東京都,棱角變得銳利起來,不再是前幾天霧霾下的模糊不清,透露出一股子神清氣爽的意味。</p>
千代田區飯田橋4丁目,一家日式烤肉店的門口,橙色的京都線5号公交車靜靜停在路邊。街道上的車絡繹不絕,警方公交車數米外又圍了一圈警戒線,即便如此,總有不少汽車會駐足察看,旁邊也聚起了不少看熱鬧的群衆。</p>
車廂内,屍體早已擡走,隻剩擁擠在逼仄空間的三十二名乘客,二位乘務人員和幾名警務人員。</p>
期間,警員森木上來禀告調查到的死者的大緻情況,“毒死在車上的受害者,身份查明了,是在住宅金融支援機構本店任職的旗木代,年齡四十五,家住澀谷,由于數個月前投資失敗,房子和車子相繼抵押給銀行,上個月初,剛和前妻離婚,有個十一歲的兒子,由他前妻帶着……”</p>
佐木在一旁默默聽完,劍持勇讓森木去催局裏的化驗結果。</p>
約莫二十分鍾後,身材壯碩的森木警員快步踏上公交車,急匆匆地走到劍持勇的身邊,語氣急促,說道:“化驗結果出來了……”</p>
“森木桑,聲音稍微輕點。”佐木把耳朵湊過來。</p>
面對他的插嘴,面容魁梧的森木沒有在意,放低聲音說:“和佐木同學預料的完全一緻,五隻手套……”</p>
“嗯……嗯……”劍持勇頻繁點頭,時而舒展,時而皺眉。</p>
報告完後的森木退出了擁堵的公交車。</p>
“佐木同學,這……”頭發稀疏的劍持警部欲言又止,神色頗爲惋惜。</p>
高中生偵探擡起手臂拍拍對方的後背,自信說:“交給我!”</p>
接着他走到車廂中央,清清嗓子,大聲說:“警方這邊已有五隻手套的化驗結果,真兇也随之浮出水面。”</p>
“是誰?”</p>
“趕緊抓了,放我們無關的人離開啊!”</p>
車内怨聲載道。</p>
……</p>
“半個小時前,我已經推理過,兇手隻有戴着手套才能自然地将紮滿毒針的兇器置入被害者的口袋,搜查出來的五隻手套,”佐木一字一頓地說,“化驗結果顯示,沒有一隻手套殘留有緻死的毒藥——尼古丁。”</p>
衆人一片嘩然。</p>
“我是不是聽錯了?”</p>
“這個孩子頭熱暈了吧?就這化驗結果,還怎麽确定真兇啊?”</p>
“警方還真是不可靠,把破案的希望寄托在一個高中生身上?”</p>
“屁個高中生偵探,純屬浪費時間……要是那個有名的工藤新一在,破案還不分分鍾的事情!”</p>
“高中生偵探,可不是誰都能當的……”</p>
……</p>
佐木對乘客們的冷嘲熱諷沒有半點搭理的意思,“你們沒聽錯,正是因爲沒有一隻手套殘留毒液,反而可以确定唯一的真兇!”</p>
“額?”</p>
“這是什麽推理?”</p>
“難道不是他們五人當中?”同樣有在稍稍推理案件的精英人士摸着兩腮,揣測地自言自語,“或許兇手有什麽别的方式将那件兇器放入死者的口袋……”</p>
“不,”佐木平舉墨傘原地轉了半圈,傘尖在乘客們的臉上逐一略過,最後,停在先前隔出的五名戴手套嫌疑人的區域,抑揚頓挫道,“真兇還在他們五人之間!”</p>
“以我之前的推理全部正确爲前提,兇手明明戴有手套,且中途車窗從未打開過,任何東西都沒丢出去過,爲什麽這裏的五隻手套卻沒有任何毒藥的殘留?</p>
佐木杵着墨傘,目光凝聚在五人中的其中一人身上,“道理其實很簡單,那就是真正用于輔助的手套根本就不在這車廂裏,早被兇手給丢棄了!”</p>
“什麽?你這不是前後矛盾嘛!”戴着眼鏡的商務人士桑田法月開口質疑,嘴角一歪,神情不屑一顧,“你剛不還說沒人把東西丢出過車窗外?”</p>
刮着臉頰的佐木淡淡反駁:“我是說過,但我可沒說過兇手不曾下車啊?”</p>
桑田一愣,“兇手如果下車的話,的确可以丢棄手套,但是你和警方之前也确認過,自受害者上車到案發,任何人都不曾下車!”</p>
“案發前,是沒有,但案發後,至劍持警部他們過來,确有一人下過車。”佐木緩緩說道,“而且是光明正大地下車!”</p>
“誰?”</p>
“回憶一下,在我确認旗木代死亡之後,誰下過車?”</p>
“你确認受害者死亡後,”桑田手托着下巴,微微仰頭沉思,一些重要的畫面在腦海裏一閃而過,突然他仿佛觸電一般木在那,渾身僵硬,話像在卡在喉嚨,“額……你曾經讓……售票員立馬下車前往最近的電話亭……通知警方,這是唯一,一次!”</p>
“沒錯,真兇就是你,”佐木轉頭,墨傘傘尖猛然一指售票員,“志島有太!”</p>
戴着深藍色乘務帽的志島有太喉結滾動,他壓低帽檐,似乎想蓋住臉上的雀斑,強裝鎮定道:“你有什麽證據嗎?”</p>
“當然有,我這人一向靠證據說話,”佐木輕拍并不厚實的胸膛,“我想,你應該還記得那隻‘不小心’落在‘尾張屋(飯田橋店)’門口垃圾桶裏的手套!”</p>
志島瞳孔一縮,雙腿有些發軟顫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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