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名字叫松下莉拉,是彌子最近聘請的圖書整理員,彌子的爺爺石原秀行生前亦是京都某所大學的教授,畢生最大的愛好就是收集各類圖書典籍,不管是古文孤本,還是英文文集,亦或是圖畫精美的地理圖志,隻要是他感興趣的,都會竭力收入囊中,存在“雲石間”的自家圖書館内,兩個高層内四面牆壁上的書架的藏書,加起來少說也有數萬本。</p>
就連見多識廣的東大教授小林意德——也就是佐木對面的老頭,每次到訪石原家,都會喟歎連連。</p>
待石原秀行去世後,彌子接受了這堆體積龐大的遺産,她對這些爺爺的心疙瘩是有感情的,但還遠沒到她爺爺的程度,便想着将這批藏書分批處理,價值最低的一部分捐贈給非盈利機構,價值一般就統一收在雜物間裏吃灰,價值較高的就單獨收拾出個藏書間來收藏,原來兩個磅礴大氣的圖書館就改造成别的能發揮更多作用的空間。</p>
于是便需要一個對書籍價值評估有一定了解的人來整理圖書,彌子咨詢了小林意德,後者雖感斯人已逝物是人非,但還是推薦了多年前的舊識松下莉拉,按日結錢。</p>
可是鑒别整理工作沒開展一兩天,莉拉便深感無力,對于英文文集以及圖書之類的她還能相當準确地估算價值,但對于一些日文孤本,她便有心無力了,于是便建議石原彌子邀請小林意德來對一批日文孤本進行估值。而彌子順便也打算順水推舟,按照爺爺的遺願,如果這位至交好友有喜歡的古籍,可随意帶走,也算“物盡其用”。</p>
交談的氣氛漸漸活絡,對于健談的小林意德,幾人都頗有好感,不過佐木基本是在小心地旁敲側擊,而對于自己和金田一高中生偵探的身份,則避而不談,畢竟是去石原家調查案子,還是不要讓同去的小林意德産生不好的聯想。他的計劃裏可沒打算在石原志明面前暴露身份,要是老頭說漏嘴,難免讓對方産生警覺。</p>
“你們剛才說你們是高中生偵探?”</p>
還是來了!</p>
金田一倒是沒有太多的想法,不由得沾沾自喜,能在東京大學的教授面前露臉,如此機會可是不多,他的右手握拳在嘴前假裝輕咳,“咳……是的,不動高校偵探雙子星在此。”</p>
“好懷念過去的日子啊!”小林意德輕捋淡灰色的W型胡子,臉上現出追憶之色。</p>
沒想到人家壓根沒回應他的自吹自擂,饒是金田一的臉皮再厚,也不由得一紅。</p>
“在年輕的時候,我也曾自诩偵探……哈哈,雖然隻是幫陌生人找過失蹤的貓狗。”老頭摸摸謝頂的腦袋,笑起來時眼角的魚尾紋像是活過來了。</p>
人家是真誤會了,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子怎麽可能是什麽鼎鼎有名的偵探?</p>
老頭早就不在一線教書授課,平時處于半退休的狀态,也不太接觸外界的信息,諸如報紙之類的,所以對于面前的兩位是沒有半點印象的。</p>
金田一見身旁的佐木沒有說話的意思,也悻悻然閉嘴,聽老頭兀自滔滔不絕。</p>
“出于對犯罪事件的熱愛,後來我還創辦過謀殺俱樂部喔!”</p>
“謀殺俱樂部?”七濑美雪詫異重複道,她摸摸雙臂,身體微微發抖,“是研究謀殺手段的機構嗎?”</p>
“當然不是,隻是邀請志同道合者,分享文學作品或者現實中的離奇謀殺案。比如……”他沖聽得聚精會神的長崎熏煞有介事地說,“你喜歡收藏東西嗎?小姐。”</p>
“我嗎?中島美雪的磁帶,另外……”她小臉一紅,偷偷瞄了眼佐木,沒繼續說下去。</p>
她還收藏了每期報道佐木的報紙。</p>
“哈哈,中島美雪是享譽全亞洲的歌手,收藏她的磁帶無可厚非,但是……”善于調動氣氛的他刻意壓低聲音,“在英國愛丁堡,有人收藏有以盜屍者的人皮制成的筆拭。”</p>
“教授,什麽是筆拭?”</p>
“早期以布或毛刷制成的拭筆器,用于粘去鋼筆筆尖上多餘的墨水。”佐木回道。</p>
“沒錯,”小林教授看了他一眼,“希望這沒有吓到你們,在世界範圍内,收藏人皮可不是什麽稀罕事,據我所知,半世紀前,在中國西藏,還有藏傳佛教的高僧以自己身體作畫,再制成人皮唐卡存世。”</p>
“太可怕了吧?”七濑一隻手抓着長崎熏的袖套。</p>
小林哈哈笑起,露出補過的金色門牙,臉色轉而變得嚴肅,“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件真人真事,就在京都,曾經有一位像你這樣美麗動人的年輕小姐,潛入西京監獄的墓園,盜走了外籍女教師殺人案兇手的墓碑,供奉在自己家的庭院中。”</p>
“竟然還有這種荒誕不經的故事嗎?”長崎熏滿臉不可置信的樣子。</p>
“兇手在逃亡期間爲了躲避排查曾經給自己的臉上動過刀子,後來因爲被逮捕時被記者拍到的照片過于冷酷,反而激起了不少少女的芳心。”</p>
“教授,有什麽有趣且特别的案件嗎?”開了眼界的金田一來了興緻。</p>
“當然……”教授眉頭皺起,他點了杯濃咖啡,人往前傾,結實的雙肘撐在桌上,神情異常肅穆,“同樣是在京都,有一起快十年未果的無頭懸案,我講這起案子,并不是因爲它足夠駭人聽聞,而是受害者是我遠房親戚,我曾參與其中,所以對于案子細節,直至今日,仍然清晰印在我腦海裏。對了……不僅是我,還有一個你們今天會見到的人,也曾參與其中。”</p>
“誰?”佐木戴着口罩,聲音顯得頗爲低沉。</p>
“我前面提過的莉拉小姐。”</p>
“她?”幾人異口同聲道。</p>
“她不是您的朋友嗎?”金田一疑問道。</p>
此時,列車剛到名古屋站,咖啡杯波紋平整。</p>
小林呷了口咖啡,目露追憶,“嗯,十年前,她在青少年文學作品大賞中獲得銀獎,我頗爲欣賞她的作品,就與她單獨接觸了下,如此便結緣了,當時她剛高中畢業,想去全國各地旅遊采風學習,我就推薦她去了京都,就住在我那遠房親戚的家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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