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機場。
一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美人幹媽,不悔高興得直蹦,像隻小炮仗般的往前沖,一迳高聲喊着‘幹媽,幹媽’的話。
若說冷美人一素冷情冷性,但獨獨對不悔就會展現些許的柔情,想來這個小丫頭是她一點點見證着出生、一點點見證着長大的原因吧。
在小丫頭沖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已展開雙臂,輕而易舉的就将小丫頭抱起、舉起,在空中轉了兩圈後,才托着小丫頭的屁股坐在她的手肘上。
這兩年,不悔和冷美人多是視頻交流,中間永遠隔着一個冰冷的屏幕。現在不一樣了,抱上了,小丫頭那個高興,伸手就箍住了冷美人的脖子,小嘴‘啪啪啪’的就在冷美人臉上留下十數個水印。
冷美人笑了,揪着小丫頭的小臉,說:“臭丫頭。”
“幹媽,翹翹說你忙,忙得不得了,總沒時間來看我。”
“你可以去帝京看我啊。”
“翹翹說了,就算我去帝京也不一定見得到你,因爲你任務多,長期出差。”
這倒是事實,她這種搞刑偵的人就是革命的一塊磚,哪裏需要就往哪裏搬。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小丫頭一直箍着冷美人的脖子說着話,冷美人也沒覺得煩,隻是微笑的看着小丫頭。
和秦琛、連翹等人見過後,冷美人說:“這兩天,打擾了。”
冷美人有三天假期,不悔和她在視頻的時候得知這個消息便邀了冷美人來湖州,說可以一起溜冰、滑雪,還可以一起釣冰魚,烹魚宴。
冷美人看着視頻中小丫頭那燦爛的、期待的笑臉,鬼使神差的就答應了,而且她還答應了小丫頭就住在山莊陪小丫頭。
所以,她才說‘打擾了’的話。
小丫頭急忙說:“不打擾,一點也不打擾。”接着,小丫頭看向秦琛,說:“我幹媽是貴賓,一定要像迎接外國元首般的迎接。”接着,她又看向付一笑,說:“還有,舅舅,收起你的桃花眼、桃花心,不許調戲我幹媽。”
付一笑‘嘿’了一聲,“你這小丫頭,真是……”誰敢調戲大名鼎鼎的冷美人啊。
想當初,121大案那一天,他付一笑雖然不在現場,但也從網站中見識過這位冷美人縱身跳上直升機去抓拿沙文豬那妥妥的霸王花的一幕幕。更有後來,連翹救出春春歸來後,述及過無人區中變異狼的種種,他也領略了這位冷美人的铮铮鐵骨了。
這樣的女人,他隻膜拜,絕不亵渎。
一路上,因爲小丫頭,一衆人說說笑笑的倒也熱鬧。
“幹媽,來了湖州一定要吃西湖醋魚哦,而且一定要吃樓外樓食府的西湖醋魚。那才是最最正宗的西湖醋魚。琛琛烹制的西湖醋魚已經不錯了,但和樓外樓那個大廚的比起來還是差了一點點。”
不悔說的并不誇張,說起西湖醋魚,秦琛的手藝已入絕佳之境,但論吃西湖醋魚的境界,還是要數樓外樓食府。
秦琛帶着一衆人前往樓外樓,爲冷美人接風洗塵。
不悔來過樓外樓許多次了,非常熟悉這裏的行情,她就像一個好客的小主人,帶着冷美人将樓外樓好好的參觀了一番,最後才領着冷美人前往荷塘月色包間。
小丫頭叮囑說:“幹媽,你在這裏休息,我去後廚盯着廚師爲你做的西湖醋魚去。”
剛才冷美人有參觀後廚,知道魚都是現釣現烹饪的。她點頭,說:“去吧。”
不悔帶着小獸去了後院,付一笑和秦琛不放心小家夥們,也都陪着去了。
連翹笑着說:“他們這是看我們姐倆長久沒相聚,故意給我們姐倆騰位子。”
冷美人微微一笑,問:“怎麽沒見到你收養的那個義子如晦?”
“他的同學這段時間在滑雪場度假,一大早他就陪同學們去了。剛才還打了電話來,說是要我們不要擔心他,估計要在滑雪場玩幾天。”
看連翹滿臉的娴靜、知足、淡然,冷美人歎道:“放在兩年前,你有沒有想過你會有今天?特别是和秦琛?”
那個時候,她恨秦琛,恨到根本不想聽到他的任何消息的地步,隻想離他遠遠的。更甚至于冷美人故意要她色誘秦琛以方便捕獲沙文豬時,她都不屑之。現在想來,其實那個時候,冷美人時不時有意無意的提醒她要她多真正用心去了解秦琛。
念及過往,連翹說:“你是不是知道雲業不是秦琛的兒子?”
“從事刑偵時間長了,個人感覺而已。那個時候,任何報紙、網絡都沒有秦琛認雲珊、雲業母子的消息,隻有網民、國人的猜測,還有秦夫人發的一個什麽新聞發布會。就算是新聞發布會的第二天,發布會的任何消息也未見諸報端,隻是一些人口口相傳。那個時候我就懷疑雲業根本就不是秦琛的兒子。秦琛之所以保持沉默,一來應該是顧及到此事一旦戳破的話對雲珊的影響,二來也會打自己母親的臉。”
其實,秦琛之所以不戳破這件事,除了冷美人猜測的這兩個原因外,還有更多的原因。隻是,過去的都過去了……
不過,那個時候的她,左右看秦琛都是錯的。明明隻要用點心就能看得明白的事,她偏不去看,隻一味認定雲業就是秦琛的種。也因此,硬生生讓秦琛、不悔父女二人的相認推遲了許久、許久。
連翹思緒間,冷美人又說:“更何況,我們關注到秦琛時常前往佛光寺,然後不難發現秦琛供在那裏的那盞長明燈。兩廂一對比,非常明顯,他心中誰最重。”
連翹抓住詞彙,說:“關注?你們?你們爲什麽要那麽關注秦琛?如果我沒有記錯,美人你曾經向我提醒過,秦琛具備七星級做戰能力,也就是可以動搖一國的能力。呵呵,美人,不要說你是穿越來的再或者是重生的,所以早就知道秦琛會有競選總統的今天?”
冷美人輕輕轉動了一下手中的茶杯,說:“之所以關注,是因爲他是退伍軍人。他的戰鬥力等級之所以定得那麽高,是因爲他是尖兵中的尖兵。僅此而已。”
是嗎?
連翹表示疑惑,說:“不是敷衍我咩?”
“我爲什麽要敷衍你?”冷美人不答反問,接着,她似是故意轉移話題,說:“對了,你現在應該知道秦琛在佛光寺供着長明燈的事了吧?”
聞言,連翹不覺想起出獄的第一年秦琛帶她前往佛光寺的事。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給冷美人講起過往,講秦琛逼她上香、認錯,講她不願意還和秦琛大幹了一場的事。
冷美人仔細聽着、微微笑說:“其實,那個時候你挺固執的。”
連翹哭笑不得的說:“誰知道他把那孩子供在那裏了啊?不悔明明活着,而他偏偏要我給不悔上香,想着就寒碜啊,我能不和他大幹一場?真上了香,我不就是咒不悔了嗎。”
“其實,你回到江州我大約就猜到,最終你還是會回到秦琛身邊,不過時間早晚而已。看,當初你再固執,最後還不是和秦琛恩愛相随。”
“你是說我沒骨氣咩?”
“不,是秦琛,他認定的就會一路走下去而已。”
二人長時間沒有這麽閑聊,一邊品着茶一邊說着話,倒也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連翹不覺感歎着說:“自從離開刑偵組,我們兩個好久沒有這麽說過話了。現在想一想,還是挺懷念當初在一起的日子的。”
“想的話,考慮考慮重返刑偵組如何?”
連翹‘切’了一聲,“當初不是你獨斷專行将我開除出刑偵組的?怎麽,後悔了?”
冷美人一笑,說:“說真的,自從你救出吳蘭前輩後,我總在想當初我一意孤行将你開除出刑偵組到底是不是對的?”
“其實,最初你就那麽将我開了出去,我還挺難過的。”
“怨我?”
“怨倒不至于。我想着,以我們兩個的交情,你在開我之前至少要和我說一聲吧。結果,冷大美人你直接給了我一個五雷轟頂。那個時候我都恨不能懷疑人生,想着美人你對我到底是個神馬意思,難道我連翹真的那麽的不堪一用?”
定定的看着茶杯,冷美人搖頭一笑,沒贊同也沒否認連翹說的話。
連翹接着說:“可是後來我想清楚了,你将我開除出刑偵組應該是爲了我好。再後來,你刻意隐瞞我在無人區的事,你也刻意不透漏我獲得十字勳章的原因,我就知道無論你做什麽都是爲了我好。所以,美人,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在擔心什麽、顧慮什麽才會想着将我開除出刑偵組?難道我繼續留在刑偵組的話會有危險?如果我真有危險,那到底會是誰會對我造成危險?”
冷美人扭頭,看着那一池子人工造就的枯荷、綠荷、蓮蓬,說:“難怪這包間叫荷塘月色,很是應景。”
見冷美人有意避開話題,連翹不幹了,直接了當的說:“美人,其實,你不說,我大體也猜得到一點了。”
知道連翹的執扭,冷美人微歎了聲,不得不移回目光看着連翹。
連翹又說:“我知道,有些事,出于職責所在,就算你知道也不會告訴我。而我卻不介意和你共享一個案子。”
“案子?”
“秦琮案,還記得嗎?”
冷美人點頭,說:“至今仍舊以懸案備檔。”
連翹‘哧’了一聲,說:“我真的非常想知道,當你知道秦琮案的真相後,在個人利益和國家利益間,你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連翹在她面前一素喜歡嘻嘻哈哈,這麽嚴肅倒是少有,冷美人微皺眉看着她。
“美人,我們在無人區相遇的時候,你曾經問過我爲什麽要離開江州。我告訴你說是爲了救秦琛的命。”
“嗯,你是這麽說的。”
“想必那個時候你正是因爲考慮着我、顧清果、秦琛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所以才沒有将我在無人區的事上報給顧清城,是不是?”
若告訴顧清城,那以顧南山的狠勁,一定會把連翹救出吳蘭的事公之于衆。到時候,各方黑道必找連翹的麻煩,哪怕秦琛三頭六臂,也有應接不暇的時候。所以,冷美人隐瞞了在無人區碰到連翹的事就是想給連翹一個安靜。
如今連翹提起這件事,冷美人點頭。
連翹又說:“其實,我不得不離開江州、離開秦琛還有一個原因。因爲,我必須拿回那把在秦琮案中莫名其妙獨留我一人指紋的匕首。同時,我也必須拿回我哥故意制造車禍害得顧清果的腿受傷的證據。而這所有的證據,統統在顧清城手中。”
終于,冷美人一素冰冷的眸微微抽動了一下。
連翹将秦琮案由始至終說了個全。
很顯然,冷美人也有些出其不意。
最後,連翹說:“所以,你看,你總在堅守着你的職責。但是你的頂頭上司呢?”
“美人,我知道,你是他的手下,刑偵組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唯一不換的就隻有你,可以說你是他心腹中的心腹。但是,你除了是他的心腹外,你還是我連翹的朋友,是不悔的幹媽。”
冷美人動容間,連翹又說:“我之所以選擇不對你隐瞞這件事,是因爲我相信你應該也察覺到顧清城對我有所圖謀,再或者是察覺到他想通過我對秦琛有所圖謀。你不想背叛顧清城,但同時你也不希望顧清城傷害到我,所以你在主管刑偵組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将我開除出刑偵組以免後患,對不對?”
冷美人緩緩的站起來,走到那人造的池子邊,隻盯着池中的蓮花、荷葉出神,也不說話。
連翹定定的看着冷美人的背影,問:“美人,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當初是不是顧清城讓你接近我然後讓我進了刑偵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