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聖誕。
德州。
一片冰封。
稚氣的女孩提着一個有着可愛卡通圖畫的手提袋,站在一顆盛裝裝扮的聖誕樹前,不時的跺着腳,不時的哈一下手驅趕嚴寒。
随着轉鍾鍾聲敲響,她要等的人仍舊沒有來。
看着手中的禮物,她嘟起小嘴,眼中有着傷心,“你不來了嗎?”
“不。”
“肯定是堵車。”
“對,肯定是!”
眼中閃現着希望的光芒,女孩繼續一邊跺着腳一邊哈着手,執着的看着一個方向。
聖誕夜,狂歡夜。
轉鍾的時候,人群逐漸變少。
至淩晨兩點,大街上幾乎沒什麽人。
至淩晨三點,大街上除了那棵漂亮的聖誕樹外就隻有她了。
他不會來。
她失落的低頭,失落的盯着可愛的手提袋。手提袋中裝着她送他的聖誕禮物,是她花了一個星期親手編織的溫暖牌圍巾,正适合這樣的雪天用。她把圍巾裝在一個漂亮的盒子中,還在盒子上結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可是他……
“啪”的一聲,女孩隻覺得手中的手提袋被人搶了去,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便聽‘嘔’的一聲。
一個身材瘦瘦高高的男孩子将她的手提袋搶走當了嘔吐袋?!
她眨了眨眼睛,愣愣的看着男孩的舉動。
接着又是‘嘔’的一聲,男孩又吐了。
“我的……袋子!”女孩指着袋子,諾諾的說。
吐了兩次,男孩好了許多,他擡眼看着女孩,說:“對不起,借用。”接着,他從懷中掏出錢包,抽了幾張百元大鈔塞到女孩手中,又說:“賠你的。”
怔忡的看着男孩遠去的背影,女孩再度眨着她的眼睛。
又一年,江州。
人力資源市場,應屆大學生招聘專場。
秦氏帝國招聘席位前人滿爲患。
一個個前來應聘的大學生争先恐後的把自己的簡曆想第一個送到主持招聘的秦氏助理安丞手中。
秩序有點亂。
都是才從學校畢業的孩子,想争得一個崗位的心情可以理解,安丞和一衆前來主持招聘事宜的人臉上一直保持着輕柔的笑,一邊接過大學生們投遞過來的簡曆一邊說着‘不要急’的話。
“同學,抱歉,這次我們不招行政管理人員。”
“同學,抱歉,這次我們不招銷售人員。”
“同學,你的簡曆我們留下了……”
有學生的簡曆留了下來,有學生的簡曆被當場退回。有的高興的回家等消息,有的失落的拿着簡曆去另一個招聘席位看情況。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進招聘會場的人越來越多,秦氏帝國招聘席位前的學生也越來越多。秩序越發的亂了。
“聽我的,大家聽我的,來,排隊,排好隊。”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人群後面響起,接着,一個穿着警服的女孩出現在一衆人眼中,大大的眼睛,一笑之下還有兩個酒窩,很是讨人喜歡。
她一邊說着話,一邊将擠在招聘席位前的學生們紛紛拉開,又說:“素質,大家要注意素質。都是大學生,排隊是首要滴。”
因爲她穿着警服,所有人以爲她是人力資源市場的安保,想當然大家自覺的服從她的安排,在她的指令下排好了隊。
一天,整整一天時間,她都在維持着秦氏帝國招聘台前的秩序。
散場的時候,安丞招呼着随行的工作人員将今天所收的簡曆都收拾好,他則随手抓了椅子上的西裝外套往身上套。
也就在這個功夫,那個女孩笑嘻嘻的将一份簡曆遞到了安丞面前,說:“你好,我的簡曆。”
穿西裝的手頓了頓後,安丞仍舊将外套穿好才接過女孩的簡曆,看也沒看,隻是問:“你想跳槽?”
“跳槽?”
“對不起,這次招聘我們隻招收應屆畢業生。”
“我就是應屆畢業生啊。”
“你不是人力資源市場的安保?”說話間,安丞還上上下下打量着女孩的穿着。
女孩明白了,‘哦’了聲,說:“這是校服,我畢業于警校。”
原來是警校生,他還以爲……
安丞笑了。
女孩也笑了,說:“我特地來應聘貴集團的安保一職。”
安丞還是沒有看簡曆,隻是笑着說:“同學,我們公司從來不招安保人員。”
“爲什麽?”女孩很意外,臉上有着明顯的失落。
“我們公司的安保都是外聯的。你如果想當安保,可以去楚氏帝國安保财團去看看。”
“哦”了一聲,女孩頗遺憾的眨了眨眼睛,又問:“我去楚氏帝國應聘成功的話,會分派到你們秦氏帝國上班嗎?”
安丞好奇的看着女孩,問:“你爲什麽那麽喜歡當秦氏帝國的安保?”
“因爲秦氏帝國在江州是最威風的公司。總有一天,我要做到秦氏帝國安保的隊長,成爲那個鼎鼎威風的人。”
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
安丞和一衆同事都笑了,安丞說:“能不能夠分派到秦氏帝國當安保,得看你的表現。祝你好運。”
“謝謝。”女孩禮貌的鞠躬點頭告辭。
“诶”了一聲,安丞晃了晃手中的簡曆,說:“同學,你的簡曆。”
“哦,對。”女孩笑嘻嘻的伸手去接。
遞簡曆的時候,安丞晃眼中看到簡曆上的‘宋妍’二字,他頓了頓,接着一把将遞到女孩手中的簡曆又抽回,又仔細的看了看,确信是‘宋妍’二字。
女孩不明白安丞爲什麽要看她的簡曆,隻好靜靜的等着。
把女孩的簡曆粗略的掃了一遍,安丞擡頭看着女孩,問:“你叫宋妍?”
女孩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嗯’了一聲。
“你是德州人?”
女孩又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又‘嗯’了一聲。
安丞靜靜的看着她,看得女孩莫名所以。
“你想當鼎鼎威風的人?”安丞問。
女孩點頭。
“我這裏有個崗位非常适合你,不出一年,你定能成爲鼎鼎威風的人。”
“你不是說你們公司不招安保?”
“我們公司雖然不招安保,但卻要招一個管理安保的人。你想想看,安保算什麽,安保隊長又算什麽。能管理安保隊長的那個人才是最威風的是不是?”
“好,我去!”
她和秦氏帝國簽了合同。
後來宋妍才知道,她爲什麽是那個鼎鼎威風的人。
她的第一個崗位是秦氏帝國後勤部門的一個小小辦事員,負責的主要工作就是及時聯絡楚氏安保财團和秦氏帝國安保之間的調度事宜。這個工作雖然和她當初的設想有着非常大的區别,但怎麽說和安保工作也是靠着邊的。
一年後,她成了秦氏帝國總裁辦公室的秘書。除了端茶倒水外,她主要負責的仍舊是及時聯絡楚氏安保财團和秦氏帝國安保之間的調度事宜。
當然,在後勤部當辦事員的她隻能和楚氏财團的安保經理往來談業務。但當上了秘書的她已經能夠直接和楚氏财團的總裁往來談業務了。
時光匆匆流逝。
N年後。
站在蜜月套房那豪華的落地窗前,看着腳下的萬千燈火,宋妍有片刻的怔忡。
“宋秘書!”
宋妍習慣性‘诶’了一聲回頭,便看到從洗浴室出來,身上隻裹着一條浴巾的安丞。
哪怕二人結婚幾天,但看到這樣的安丞,她仍舊有些臉紅,很是拘束的喊道:“安總。”
“你在想什麽,那麽出神?”一邊問着話,安丞一邊從身後抱着她,将頭擱在她的脖頸間,也看向腳下的萬千燈火。
“安總,爲什麽是我?”
一年前,他把她從江州的秦氏帝國借調到了巴黎的君臨集團,一個月前他向她求婚。
那個時候,她還從來沒有考慮過要結婚的事。但,女人嘛,總要結婚的,如果說結婚對象是安丞,那她多少是賺到了的。
仍舊抱着她,他沒有松手,隻是問:“還記得姜俊傑嗎?”
宋妍皺眉,“姜俊傑?”
“你們應該認識。”
宋妍想了想,搖頭,“不認識。”
“你再仔細想一想,他也是德州人……”
宋妍努力的想了想,小臉上仍舊一派茫然,說:“想不起來,德州那麽大……”
她的話還未落地,他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扳過她的身子,笑看着她。
“安總?”
安丞臉上笑得非常的肆意,顯示着他的心情好極,他說:“給你看個東西。”
她詫異的看着他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櫃子,從中抓出一個盒子。
安丞将盒子遞到她面前,說:“看看!”
“這是?”
禮物嗎?
求婚以來,他每天變着法的送禮物給她。
他出手極大方,且禮物的包裝非常講究,不似今天這個包裝看着頗寒酸,而且特别是這個盒子上有個非常稚氣的粉色蝴蝶結。
這全然不是他的風格。
雖然疑惑萬千,但她仍舊接過盒子打開,接着眼前一亮。
盒子裏面是條白色圍巾,其做工非常的粗糙,看得出來是手工織就的。她好奇的将圍巾抓出來,說:“你織的?”
安丞臉一黑,伸手刮着她的鼻子,說:“你老公我才不做那種女裏女氣的活。”
“那這是?”
安丞挑了挑眉,說:“再看看。”
順着他的眼光看去,又是那個盒子,原來盒子底端還有一個卡片。宋妍好奇的抓起卡片。
看得出來,是副自繪的手工蠟筆畫。
畫上有着許多的泡泡,還有城堡,藍天、白雲,非常夢幻非常童話,也非常稚氣。
“看看背面。”
在他的提示下,她将卡片反了個面,接着輕聲讀道:“姜俊傑,祝你聖誕快樂。落款是……宋妍!”
她瞪大眼睛看着安丞,眨了眨。
安丞笑了,再度伸手刮着她的鼻子,問:“還沒想起來?”語畢,他頗是無奈的抱着她的腰身,說:“我提示你一下,有一年,聖誕節……”
因了他的講述,她的腦袋像開了光一樣,‘啊’的一聲,說:“記起來了,記起來了,姜俊傑是我初中同學。”
她記起來了,他倒有些不舒服了,冷冷的哼了聲。
完全沒有聽到他的冷哼聲,宋妍迳自興奮的說:“你就是那個把我的手提袋當嘔吐袋搶走的人?”
安丞‘嗯哼’一聲,點頭。
“啊,是你,是你啊。”她高興得抱着他,臉上止不住的激動。又說:“原來我們認識那麽早啊。”
“是啊。那一天,我和同學們在一起瘋,我喝多了,和同學們走岔了路。那個時候我非常難受,隻想吐,一時間找不到垃圾桶、垃圾袋,正好你手中有,我抓過借用。”
第二天,他醒來,發現身邊有個手提袋,而且氣味難聞,記憶回籠,他很快想起一切。
嫌棄的将手提袋扔進垃圾桶的時候,從手提袋中又掉出一個盒子。
所幸盒子外還有一個漂亮精美的小塑料包裝。
“好奇中,我将那小塑料包裝小心翼翼的拆開,裏面的盒子完好無損。我再将盒子拆開,發現了圍巾也發現了卡片。”
語及此,安丞煞有介事的看着懷中的人,說:“看了卡片我才知道,這個小丫頭在淩晨三點還傻乎乎的站在聖誕樹下是爲了等她的心上人啊。”
心上人?
宋妍的臉暴紅,扭怩的說:“什麽心上人?”
那個時候她才多大?
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的她還真是稚氣得可以。爲了一個根本不甩她的男生居然等在冰天雪地中……
“因爲醉酒的原因,具體的我不大記得了,但我記得那棵聖誕樹,還記得你那雙黑乎乎的眼睛。我想着不能讓這個小丫頭丢失了自己的一片熱心啊,所以第二天我又去那聖誕樹下等你,看能不能将你的這份熱心還給你。但是,我等了一天,你沒來。”
宋妍詫異的瞪着他。
她怎麽知道他會回到聖誕樹那裏?
看着妻子萌萌的大眼睛,安丞笑了,雙手用力的捏了捏妻子的腰身,戲谑的說:“沒想到,我妻子那麽小的時候就情窦大開啊。”
“什麽情窦大開,就是有好感而已。”
是啊,不過有好感而已。
小屁孩又懂什麽愛情、感情。
更何況,歲月流轉,她早就已經不記得姜俊傑是何許人物了。如果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如果不是他還收留着這份稚氣但也純真的禮物,那個姜俊傑早就被她遺忘在了她的人生中。
念及此,安丞笑了,說:“我要感謝這個姜俊傑。”
“爲什麽?”
“因爲這個姜俊傑成就了我們。”
“嗯?”
“因爲沒守到你,又覺得這條圍巾的寓意非常,所以我一直把它留着,希翼着以後若碰到你的話就将這圍巾還給你。再或者如果你和那個姜俊傑能夠結成夫妻的話更好,我就把它送給你們,它就會是你們之間最美的回憶。”
宋妍笑靥如花,說:“但是不成想,它會成爲我們中間最美的回憶。”
“是!”
所以,當初在人力資源市場,當看到‘宋妍’二字的時候,他才認出她的眼睛,仍舊一如少時黑乎乎的透着純真。
他想,那個時候,他的心便動了吧。哪怕那個姜俊傑在她身邊,他想,他也會想辦法将她圈到自己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