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我們不合适一更


帝京。

南郊,孤兒院。

正是初冬時節,滿院栽種的梧桐樹幾乎隻剩下虬枝雜幹,隻有零星的樹葉挂在枝頭,一陣秋風掃過,挂在枝頭的樹葉越發的少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孤兒院操場的盡頭,黑衣黑裙,外罩一件焦黃色的中長風衣。

她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葉子,漂亮的鳳眸若璀璨的星子,定定的看着。

“不悔啊,是不悔嗎?”

聞言,高挑女子擡頭,展顔一笑,“張嬷嬷,你好,是我,不悔。”

五年前,位于南郊的一座天主教堂被征用開發,教堂中的嬷嬷們無處可去,被當地規劃司安排到了南郊孤兒院照顧那些孤兒。一晃五年時間過去了,這些嬷嬷們和孤兒相處倒也融洽。期間雖然有的嬷嬷找到了新的教堂安置,但還是有幾個嬷嬷願意留下來照顧這些孩子,這些嬷嬷中以張嬷嬷最是德高望衆,現在是孤兒院的主事嬷嬷。

“不悔啊,你是不是又去看老院長了?”

“嗯。”

兩年前,老院長病逝,不悔還來參加過老院長的葬禮。然後每年的這個時候,她都會去老院長墳前說說話。

“那山上風大,凍壞了吧,走,喝口熱茶去。”張嬷嬷說着話,親熱的拉着不悔的手往辦公室方向走。

這麽些年來,不悔隻要有時間就會來孤兒院,陪着孩子們玩,教孩子們寫寫畫畫,有時候甚至自己出資帶孩子們去外面的遊樂園玩,更多的時候她會帶着孩子們做這個孤兒院的衛生。她是孤兒院的義工,也是孩子們最喜歡的大姐姐。

“不悔啊,論起來,你才是真心喜歡這些孩子的人啊。”張嬷嬷感歎的說。

不悔咧嘴一笑。

張嬷嬷在這裏工作了五年,大體上也知道了一點關于不悔的事,知道她曾經是這孤兒院的人,知道她是甯權的孫女。

“不悔啊,上次你說在外交部實習來着,現在你的工作落實了沒有?”像不悔這種吃水不忘挖井人的孩子,張嬷嬷心裏平白的就添了一絲喜歡,所以非常關注不悔的學習和工作狀況。

“已經正式分配到外交部,在禮賓司工作。”

“唉喲,好,好啊。好丫頭有好報。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說着話,張嬷嬷親吻了一下不悔的額頭,然後笑得與有榮焉的拉着不悔的手走過了寬闊的操場,踏上了不悔再也熟悉不過的長廊。

長廊以左是教室,右邊是孩子們的卧室,現在正是午休時間,孩子們應該都在睡覺。

但是……

不悔眉頭微皺,她輕聲問:“暖氣怎麽都沒有開?”

“經費緊張啊。”張嬷嬷感歎着說。

帝京的冬天來得比别的地方都要早一些,别看才初冬時節,但氣溫已在零下。如果沒有暖氣,這些孩子們的日子可想而知。

孤兒院能夠生存下來,規劃司的那點補貼連塞牙縫都不夠,其主要來源還是要看各界的捐贈。有的人捐贈雖然大方,但隻是爲了作秀,還要當着新聞媒體的面大肆宣傳一把,然後再也不見蹤影。有的人倒陸續來過幾次,但最後也不大來了。還有的更有意思,隻是開空頭支票從來不兌現。

推開一扇卧室門,看着空空的卧室,張嬷嬷又歎了口氣,說:“這不,讓小姜帶着孩子們去超市逛去了。至少超市有空調……”

“張嬷嬷,我來了。”

聞言,張嬷嬷臉上一喜,笑得像彌勒佛似的回頭,“婉婉啊,你來了。”

“咦,不悔,你也在。”

來人名喚陸婉婉,而且巧了,這個陸婉婉也是從這孤兒院出去的,而且當事時還和不悔認識。

當年,陸夫人想從這孤兒院收養一個女兒,事先看中不悔。奈何,不悔那時隻想留在孤兒院等着和連翹團圓,于是故意嫌棄陸夫人太胖且出言相激,陸夫人一怒下改主意收養了陸婉婉。十年後,不悔、陸婉婉二人相識于大學,直至有一次二人共同到孤兒院當義工,彼此才認出對方就是當年的小孤兒。

“巧。”不悔臉上神情一派平淡的說。

陸婉婉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接着又俏皮的往後指了指,說:“我哥也來了喲。”

接着,一個身材颀長的年青男子邁着沉穩的步子緩緩走來,一身高訂西裝,外罩一件黑色中長風衣,脖子上圍着一條雪白的圍巾,真個俊眉朗目,氣宇不凡。正是陸婉婉的哥哥陸志傑。

他看到不悔,眼中光線轉柔,先和張嬷嬷打了聲招呼後這才走到不悔身邊,随手解了自己的圍巾圈到了不悔的脖子上,一邊替她系着一邊說:“這麽冷的天,怎麽穿這麽點?凍病了可怎麽辦?”

陸志傑替不悔結好圍巾後,雙手壓在她的肩膀上,隻低頭頭靜靜的看着她,那雙眼中盛載着太多的柔情。

不悔卻低了眉眼,一邊伸手解着圍巾一邊說:“不用,我不冷。”

陸志傑雙手一緊,“不悔!”

很顯然,他的語氣不善,且他力氣過大,捏得不悔的肩膀都是痛的。她掙紮了一下,說:“松手。”

不悔、陸志傑二人定婚一年有餘,兩家約定等不悔畢業後就完成這對小夫妻的婚禮。随着不悔參加工作,日子已經選好,年後二月初二龍擡頭那天,宜嫁、宜婚娶。距現在隻剩下不過半年時間。

張嬷嬷自是知道這事,不過,平時看着這對小夫妻挺和諧恩愛的,今天這是怎麽了?看不悔的神情……吵架了?

“張嬷嬷,走,我哥肯定有話和不悔說,我們去看看我送來的空調,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陸婉婉拉着疑惑不解準備勸架的張嬷嬷離開的同時又對不悔說:“不悔,雖然我不知道我哥做錯了什麽,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哥昂!”語畢,她又給陸志傑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看着陸婉婉離開的背影,不悔眼中滿是嘲諷。

本來,不悔和陸婉婉都有在孤兒院生活的經曆,又都有被人收養的經曆,最後相逢于大學也算緣分。說起來,如果不是陸婉婉,不悔也不會認識陸志傑。所以,相對來講,陸婉婉算得上不悔和陸志傑的小紅娘。

但是,一切,從不悔和陸志傑定婚的時候開始變了。

陸婉婉似乎變了一個人,時不時的會發一些她和她哥頗是親熱的照片炫耀于不悔面前。明着看這些照片是兄妹情深,但之于從小就看宮鬥、宅鬥劇長大的不悔而言,她敏銳的嗅到一股不一樣的味道。

後來,爲了試探,不悔故意在陸婉婉面前和陸志傑多有親熱之舉,每每那個時候,陸婉婉不是頭疼就是肚子痛的打斷他們二人,然後那個特别寵愛妹子的陸志傑就會慌不疊的将妹子送往醫院。

且,屢試不爽。

沒看到不悔眼中的嘲諷,陸志傑仍舊捏着不悔的肩,輕聲問:“不悔,怎麽了?這段時間怎麽總是避着我?”

不悔輕輕的推開他,轉身看着蕭瑟的操場,半晌,才說:“我隻是突然覺得,我們不合适。”

聞言,陸志傑身子一僵,接着臉上陰沉一片,伸手,從背後捏住了不悔的雙肩。

好痛!

不悔抖着肩膀,皺眉,聲音頗是尖銳,“陸志傑,松手,你想捏碎我的骨頭嗎?”

在陸志傑的映像中,不悔素來沉靜,少有怒容怒語。他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是在甯府的荷塘那裏,那時候天空飄着細雨,她一個人就那麽坐在亭子中看着滿塘的枯荷發着呆。那神态讓他不自覺就想起江南煙雨杏花巷中撐着油紙傘的江南女子。

他問她,在看什麽。

她回答他說沒有看什麽,她隻是在聽,聽雨打殘荷的聲音。

他尚領略不到雨打殘荷的意境,但這個若江南杏花般溫婉的女子從此就被他記住了。所幸妹子和她是好閨密,所幸陸家也不是無名之輩。

他起了心事,父親自然是贊同,越發頻繁了和甯府的往來。

久而久之,他和她的婚事也就定了下來。

這眼見着二人成婚在即,她居然說出‘我們不合适’的話,他能不惱?

“爲什麽?”他越發加重了捏着她肩膀的力道,問。

不悔不再掙紮,恁了他捏着,說:“因爲陸婉婉。”

陸志傑皺眉,接着松開了手,輕輕的扳過不悔的身子直視着她,說:“我和你說過多少次,我隻把她當妹子看,她也隻把我當哥哥看。我們打小就是這樣瘋瘋鬧鬧長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陸志傑。”

“你這是吃你未來小姑子的醋。”說着話,陸志傑把不悔一邊往院長辦公室推一邊說:“來,快進去,剛才我力氣大了點,肩膀痛了吧,快給我瞅瞅。”

------題外話------

抱抱我所有可愛的舉人及以上的解元,貢士,會元,榜眼們,因爲有你們我才有勇氣寫這第五卷,愛你們,群麽麽!

今天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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