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晦失算了。
原以爲不悔、秦願會前往T國,但是他們并沒有前往T國。前往T國的是秦琛、連翹、不離、不棄,他們是去看望小獸。
如晦重新追蹤秦願、不悔的航線記錄,初時可以跟蹤到印度、巴基斯坦、伊朗、伊拉克,至土耳其後徹底失去消息。
這一下如晦急了,連忙撥打不悔的手機,一如以往打不通。打秦願的手機,一如以往也是打不通。他隻好給秦琛打電話。
電話那一頭,秦琛、連翹面面相觑,連翹說:“接呗。”
秦琛想了想,滑開手機,“喂。”
“……”
“是嗎?應該沒事吧。我不大聯系他們。”
“……”
“如晦啊,不悔大了,她知道怎麽照顧爺爺。你放心昂。”
“……”
“爺爺是病了,但自從不悔回來後他的身體好了許多。這才有精氣神說是要出門旅遊。”
“……”
“聯系方式?啊?你不知道嗎?不悔沒告訴你嗎?你爺爺将所有的通訊設備都留在了江州,說是要來一個沒有現代設備幹擾的旅行。”
“……”
“醫生?醫生也沒帶通訊設備。”
之于秦琛這般淡定的回答,連翹連連點贊。不知如晦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反正好長一通,隻聽秦琛回答:“如晦啊,沒事的。如果真有事,不悔曉得前往大使館求助,這一點你要相信她,她是外交人員出身。”
秦琛又安慰了如晦幾句後挂了電話,接着他捧着手機‘哈哈’的笑。
“嘿,如晦都說了些什麽?”連翹問。
“好小子,追蹤了老爺子、不悔他們的出境記錄,從印度一直追蹤到了土耳其。”
連翹‘啧啧’兩聲,“跟得可真緊。”
“好在老爺子前期有準備,至土耳其後更換身份,不再搭乘飛機,隻買房車代步。呵呵,所以說生姜還是老的辣啊。”
自從秦琛說是要分開不悔、如晦一陣子,要帶不悔散心,要給不悔減少壓力,秦願舉雙手贊成,所以精心策劃了這次旅行。但是,連秦琛都沒有算到的是土耳其之後,秦願并沒有去埃及,而是去了瑞典。
别說如晦都沒有秦願、不悔的消息,就是秦琛也徹底的失去了秦願、不悔的消息。
不說秦琛、如晦各自想方設法的在找人,隻說秦願和不悔。
他們爺孫倆一路沿着秦葉心怡曾經去過的國家、城市旅行,自瑞典後到達利比亞、蘇丹、埃塞俄比亞、索馬裏。
最後他們踏上沙特的土地時已經是兩個月後。
說好的一個月時間旅行硬生生超出一個月時間。
經過兩個月完全沒有現代通訊設備的生活,不悔從最開始的不習慣到日夜難安到現在已經全然習慣。從開始的總是想方設法從報紙、電視中查知如晦的消息到現在可以全然做到無視。
看着孫女的變化,秦願笑了。
他拍着孫女的臉,說:“黑了,精神了。比當初回江州的時候健康了不知多少。”
“爺爺,我一直就很健康好不好。”
“你那健康用現在的流行話來講隻叫亞健康。”
“好好好,爺爺,我怕了你。今天我們是不是要在這個村子休息?”
他們在土耳其買房車代步,至瑞典後又換了一輛更高級的房車。可是秦願不喜歡睡在房車上,他喜歡在鄉村停留然後借宿。
這個村莊算是沙特比較貧窮的地方。
秦願放眼看了看,說:“去那個診所看看。”
“爺爺,史密斯不會就在那個診所吧?”
他們爺孫倆最後的目的地就是沙特,既然站在了沙特的土地上,不悔也就随口一問。
秦願點頭,說:“是,那個私人診所正是史密斯的診所。”
不悔震驚的看着秦願。
秦願又說:“你以爲這兩年你爺爺我沒動腦筋隻在家裏畫地圖?我告訴你,我是打聽好一切才決定動身。正好,順便帶上一個亞健康的你一起散散心。”
一路行來秦願走走停停,不悔還想着到了沙特隻怕還得再花兩個月的時間才能找到史密斯,沒想到爺爺心中早就有了計劃打算。
不悔扶秦願進診所。
一間再普通不過的平房,客廳非常小,進門右手邊擺着一張辦公桌。進門左手邊非常有秩序的擺着幾張長條闆凳,有一個病人坐在凳子上輸液,有一個護士在一旁照看着。
很顯然,客廳被劃分爲兩個區,一個是診斷辦公區,一個是病人輸液區。
見有人進來,護士急忙上前詢問有什麽事?
不悔的沙特語說得非常溜,完全沒有通話障礙,說是來找主治醫生。
護士告訴不悔,主治醫生去村中給人看病去了,得一會子才回來,如果有事的話要等。
不悔便扶了秦願坐下,護士急忙替他們打了兩杯水請他們喝水。
“謝謝。”不悔說。
一邊喝着茶,不悔一邊打量着診所,除了外面的客廳外,還有兩個房間,一個房間應該是史密斯的卧室,另外一個房間是倉庫存放藥品。
不悔能說會道,在小護士那裏打聽了不少消息,最後回到秦願身邊的時候,她基本掌握了史密斯在這裏的一切。
秦願歎了歎說:“想當初史密斯也算名醫,不成想最終落到如今這偏居一隅的地步。”
“在鄉村當醫生也不錯啊,他在這裏非常的受尊敬,才剛那小護士還說他在這裏治病都不收錢,幾十年來一直是義務診療。哦,對了,他現在不叫史密斯,叫史蒂芬。”
接着不悔想起老爺子直接來到這裏的原因,她笑着說:“當然,爺爺你肯定已經知道他的事,要不然怎麽會找到這裏。”
秦願點頭,“全虧了你奶奶畫的那張地圖。”
若是全球找人,那就是大海撈針,查無可查。但如果有個方向,查起來就會快許多。确定了沙特的地理位置後,秦願有他自己的人,有他自己的辦事方式,自然而然查到了這裏。
秦願、不悔說話用的Y國語言,小護士聽不懂。唯一的病人輸完液後小護士給病人做了處理,稍事休息後病人就走了。然後小護士搬了個闆凳坐在屋外曬太陽。
“真是好享受。”不悔說。
“所以說這個人生真的是沒有定數。也許史密斯當年也不知他最終會在沙特呆一輩子,最後會在鄉野村下當一名義診醫生。”
不悔将頭靠在秦願肩膀上,問:“爺爺,真相出來後,你……會怨奶奶、恨奶奶嗎?”無論是顧清城出生的真相,還是史密斯和奶奶到底有沒有‘相思’的真相,對爺爺來說應該都特别的殘忍。
秦願想了想,說:“無愛,無怨,無恨。”
這兩個月來,不悔和秦願一路同行,秦願也講了許多過往的事不悔聽。之于爺爺、奶奶這一輩的愛恨情仇,不悔皆已明白。如今爺爺說出‘無愛,無怨,無恨’的話,不悔微微歎了歎。
“怎麽,替你奶奶不值?”秦願笑着問。
奶奶有多麽的喜愛她,她還清清楚楚的記得。更何況她的眼角膜還是奶奶捐給她的。不悔輕輕‘嗯’了聲,點頭。
“鬼丫頭。”秦願喜愛的彈了彈不悔的額頭,說:“想當初,我對你的奶奶隻有怨,隻有恨。直至她去世,我才稍有後悔……”
“後悔什麽?”
“後悔當初也許真不該那樣對她。”
不悔擡眼看着秦願。
“至少,因爲她,有了你爸爸。然後有了你,小獸,不離,不棄。這所有的所有,讓我再也恨不了她、怨不了她,倒生了絲絲感激。”
“爺爺。”
“無愛,無怨,無恨是我心底最真實的感受。若說還有什麽,那就是每逢你奶奶誕辰、祭日的時候,我對她會有些許的思念。”
恁誰有爺爺這樣的遭遇,隻怕也不會放下。如今爺爺這番話倒有全然放下的意思,思念已經是對奶奶最好的安慰了吧。不悔說:“爺爺,奶奶地下有知肯定會非常的高興。”
“但願吧。”
秦願話才落地,門口小護士叫了起來,是史密斯回來了。秦願、不悔雙雙扭頭看向門口方向。
小護士以爲秦願、不悔是來看病的,于是對史密斯說來了病人,挺急的,等了好半天。
史密斯用非常純正的沙特語說:“好的,我知道了。”
逆光。
進來的男人非常高大。
秦願眯起眼。
“哪裏不舒服?我來瞅瞅。”一邊問着話,高大的男人一邊湊近秦願、不悔身邊,因爲急于查看病人的病情,他連手中的醫藥箱都沒來得及放下。
但是,當他看清楚秦願的時候,吓得手一松,醫藥箱‘咣’的一聲落在地上。
“秦願。”
“史密斯,好久不見!”
雖然過去了幾十年,雖然彼此都蒼老了許多。但史密斯一直關注着秦願的一舉一動,自然而然就知道來人是秦願。
而秦願呢,通過秦葉心怡留世的那副世界地圖尋找到沙特,也早就獲悉了史密斯現在的一切。
史密斯醫生苦笑一聲,說:“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