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鶴和穆千媚父女倆在晨曦中聊了一個上午,穆千媚也從父親口中了解了當年的大概情況。
除了對皇宮中的生活和那些親人的大體介紹外,雲中鶴也提及了“風雲突變”的發生經過。
不過至今他也沒有了解東秦國是怎麽操作的,他居然事先一點消息都沒有。
作爲一國之君,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啊!
所以如今看來,有這樣的一個皇帝,有風雲突變那樣的事情發生,也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午飯後,在穆千媚的建議下,雲中鶴帶着一幫文武大臣一起巡視了整個駐紮地。
這裏的生活條件是很艱苦的。
住宿的氈帳很簡陋,吃的也很差,衣不遮體,食不果腹,不過,訓練中大家都非常有激情。
因爲剛剛打了勝仗,所以一個個都滿懷希望的期待着,期待着能真正複國的一天。
柳亭風經過幾天的休息,現在氣色也恢複了不少。
不過,他的精神狀态還是不太好,跟在衆人身後,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
以前他在山上生活,最多打打獵,别說殺人,連外界的人都沒有見過。
沒想到這次忙中出手,一劍就殺了那麽多人,他每每想起那一幕,都依然心有餘悸。
血肉橫飛,殘肢遍地。
那真是自己做的嗎?
一群和自己一樣的,活生生的人,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地的碎肉。
開始幾晚,他常常從噩夢中驚醒,醒來就是一身冷汗。
好在莊書俊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穆千媚也經常來開解一下。
他才漸漸的恢複了平靜。
看到營地裏士兵們辛苦的操練,柳亭風不禁有些憐惜,他們辛辛苦苦的訓練,卻沒有多少殺傷力,遇到像自己這樣的高手,他們連招架之功都沒有。
“生命有時真是很脆弱呢!”
柳亭風不禁在心裏感歎道。
于是,又想起了戰場上的那一幕,那麽多條生命,自己僅僅是情急時的一劍而已。
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就一瞬間化爲烏有了。
“武功的差别怎麽就那麽大呀?還以爲到了外面,到處都是高手呢?原來很多都是很普通的。”
柳亭風默默的想着。
“亭風,怎麽了?還是走不出那個陰影嗎?不要多想了,已經過去了。”
莊書俊特意落後幾步,小聲的對柳亭風安慰道。
穆千媚聽到後,也放慢腳步,走在了後面,輕聲說道:
“是啊,亭風,你那時是爲了救人啊,要是你沒有攔住那些急速飛來的箭矢,也許受傷或者死去的人就是我們了。”
“你難道就忍心看到我們受到傷害嗎?”
“在那個緊急的情況下,換成我們,無論是誰在那個位置,也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的。”
柳亭風聽到穆千媚的話,才認真的想了想,回想到當時的情況,确實非常緊急,根本來不及多想,那一劍的揮出,幾乎是本能的自我保護而已。
那時,穆千媚和莊書俊都在殺敵,來不及回防,箭矢是針對自己和大哥莊書俊兩人的。
要是自己不擋住,那麽密集的箭矢射來,很可能就會被射中,後果會不堪設想。
“嗯,師姐說得對,我也是爲了救我們,才施展那招‘秋風落葉’的,我當時根本就來
不及想,順手就施展出來了。哎……人,爲什麽總要拼個你死我活的呢?”
柳亭風感歎道。
“亭風,以後我們還會遇到更多這樣的情況,你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然後慢慢的适應這樣的生活。”
穆千媚提醒道。
“要是還有選擇,我當然不願再去面對,可是我應該沒有選擇吧?”
柳亭風無奈的說道。
莊書俊似乎也觸動了心中的痛楚,不禁眉頭皺了一下。
他也悠悠的說道:
“是啊,我們都是沒有選擇生活的權利,所以一定要勇敢地去面對。”
“不過,這一切都會過去的,當我們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就可以過我們想要的生活了。”穆千媚趕緊接口道。
幾人走在後面小聲的說着話,不知不覺就和衆人一起回到了主氈帳。
此時,天已經快要黑了,晚飯已經準備好,大家就坐在餐桌旁,準備吃飯。
軍營的生活,自然比不上在白雪城裏那樣的豐盛,更比不上當年的皇宮生活。
不過十七年的階下囚,還有更凄慘的情況,雲中鶴早就已經能夠忍受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兒及群臣,是既欣慰,又憂慮。
欣慰的是女兒如此的優秀,自己根本不用操心。
憂慮的是,如今帶着自己的部隊四處奔波,何處才是盡頭啊?
吃過飯後,他留下穆千媚及幾個重臣,繼續商讨下一步的計劃。
“當下,我們已經暫時轉出了白雪城,那麽,關于下一步的計劃,衆卿家可有什麽好的意見呢?”
依次坐好後,雲中鶴開口問道。
這次白志明倒是先說話了,他稍作沉吟,就朗聲回答:
“回皇上,臣建議我們應當聯合南唐、西楚和北漢三國,組成聯軍,一起抵抗東秦國,隻有東秦國不能幹涉,我們才有機會讨伐雲天笑。”
“聯合三國,組成聯軍?”
雲中鶴帶着疑惑的語氣重複說道。
轉而沉吟着問:
“衆卿家對此可有什麽看法?”
于是氈帳裏一時間議論紛紛,大多都覺得此計可行,不過如何去操作,卻是有些困難。
莊書俊回道:
“臣認爲,當下之形式,此計也不失爲一個打破僵局的計策,雖然曆來聯軍的戰鬥力都不是很好,我們要的首先是一個形勢,四國聯軍,再弱也尚有一戰之力,不過如何說服三國同意,确實是一個難題,誰去出使三國,才能完成這個任務呢?”
這又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當下,宇古大陸形勢微妙,這個任務可不好完成。
一來不是求助,不能放低了身段去尋求幫助。
二來,三國長期的隻求自保的态度,讓他們已經不願與東秦國發生正面沖突了。
要怎樣才能說服他們聯合起來呢?
大家都在說着自己的意見,卻始終想不出一個好的理由。
雲中鶴不禁将眼睛看向了穆千媚。
看到穆千媚也是一幅冥思苦想的樣子,他緩緩問道:
“蝶兒,你可有什麽好的計策嗎?”
聽到雲中鶴問穆千媚,衆人立刻停下了議論的聲音,都滿懷期待的看向了穆千媚。
一直以來,穆千媚給大家的印象都是,似乎無論在任何艱難的條件下,她都能想到一個萬全之策來。
穆千媚感覺到大家眼中的期待之色,她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先看向了國師江雲逸。
國師苦着臉說:
“我就知道你會想到我,不過老臣已經十七年不在朝野,不知道那些老家夥還給不給我這個面子啊?”
衆人也都忍不住眼前一亮,是呀,怎麽就把這個老國師給忘了呢?
老國師江雲逸,曾經是宇古大陸的一代大儒,朋友衆多,桃李滿天下,很多國家的文官,要麽是他的舊友,要麽是他的學生,由他親自帶領訪問團去訪問三國,談成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哎……,看來還得國師親自出馬才能完成這個任務了,隻是你年事已高,還要一路奔波,真是又辛苦國師了。”
雲中鶴忍不住歎息了一聲,心疼的說道。
國師其實也是雲中鶴的老師,不過雲中鶴不善權謀,乃是天生的性格使然,江雲逸也無計可施。
“風雲突變”前夕,江雲逸曾一再的暗中提醒過他,不過雲中鶴始終相信他的臣子,絕不會對他不利的,所以就從來不加提防。
事情過後,雲中鶴曾無比的後悔,當初沒有聽從國師的勸誡,可惜,那時後悔,已經無濟于事。
如今,年事以高的他,還要爲國效勞,真是很令人心酸。
“老臣定全力而爲,争取說服三國與我們聯合起來,組建一個聯合軍隊,來抵抗東秦意圖稱霸宇古的步伐。”
江雲逸誠懇的說道,能爲國效勞,他曆來都是身先士卒的。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看向穆千媚問道:
“不知公主對老臣此去還有什麽補充說明的沒有呢?”
穆千媚想了想,說道:
“其實該考慮的問題,我相信國師定然也都想到了,國師爲雲羽國貢獻了畢生的精力和才智,處理過很多大大少少的事情,你所考慮到的東西,肯定要比我們想的更多,更遠。”
“我認爲國師親自出訪,以國師在宇古大陸的威望,三國同意與我們聯合起來是沒有問題的。不過,他們肯定不會是全力的聯合,一定都會保存實力,隻出一些不太精銳的部隊來支持作戰,精銳部隊則都留守國内。”
“正如剛才莊太尉所說,我們需要的就是他們的一個姿态,有了這個姿态,我們下一步的計劃就容易多了。”
“要說還有什麽補充的話,我就是希望國師無論成功與否,都要心平氣和的面對,你的身體比什麽都重要,我們都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回來。”
穆千媚的話說得情真意切,充滿了對國師的尊敬、信任和愛戴之情,衆人也都忍不住的對國師肅然起敬。
江雲逸想了半晌,才開口說道:
“禀皇上,老臣鬥膽要求請派兩個人随團前往。”
他一說兩個人,衆人都看向了莊書俊和穆千媚。
都猜測他想要帶走的兩個人就是此兩人無疑了。
雲中鶴有些爲難的說道:
“國師啊,我看此次出訪,太尉和公主都不太适合抛頭露面,一來我們這裏也需要他們看着,二來作爲一國公主的蝶兒,也不宜出訪他國,要不,你看看再挑别的人?”
江雲逸老臉一紅,趕緊否定道:
“誤會了,誤會了,老臣說的不是太尉和公主!”
衆人又奇怪的看向了國師,不是此二人,那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