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千媚拿起信封,小心翼翼的打開,取出信箋,就兩張信紙,隻見上面從容而又潇灑的寫道——
“風兒,蝶兒:
爲師即将遠行,知你們回來,不見師父,定會思念和牽挂,特别是風兒,回無劍山更是如回家一般,滿懷深情和眷戀,定然很不适應沒有爲師的清冷和孤寂,故留書信一封,以示安慰,見信如見人,爲師一切安好,勿念!
爲師雖不在江湖,卻知江湖事,對你們的所作所爲及行蹤也都了然于胸,雖然多次遇險,但也都已經逢兇化吉,安然度過,甚爲放心。
不在江湖,不知江湖的險惡,不入争鬥,不知人心的奸詐。
風兒自小心性純良,肯定難以适應,然而,人終究是要成長、成熟起來的,不親身去經曆和體驗,再聰慧的天賦,也無法真正理解人生的意義。
對于蝶兒,爲師非常放心,凡事進退有度,知道順勢而爲,未來的道路,也不過水到渠成而已。
當你們走進此屋的時候,想必武功、劍法都遇到了瓶頸,難以再有寸進,萬不可貪功好進,強行突破。
随風、蝶舞,其實都是随風的劍意。
所謂随風,關鍵就是一個“随”字, 萬事萬物皆有道,春夏秋冬,四季變換,日出日落,潮漲潮退,皆是道。
道是亘古不變的,道又是千變萬化的!
變化無窮的是發展的表象,永不改變的是内在的規律。
所謂的“随”,就是要既順應那不變的規律,又要随着事物的發展而變化,若能理解此意,瓶頸也就很快就能攻破了。
爲師縱橫江湖的時候,曾打敗無數的高手,也收集了很多的神兵利器和各種繁雜古舊的書籍。
兵器爲師已經不再需要,而那些書籍,其中很多爲師都能輕易解讀,隻有少部分爲師也不得其解,你們自己、翻閱,這裏的一切,都是你們的,也許有些東西對你們來說,會有所幫助。
爲師此去,不知何時方回,也許很快就能回來,也或許,再也不會回來。
不過,人生在世,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當經曆多了,才知曉,這其實也是道。
所以佛家常說,一切随緣,就是要順應自然,緣起緣滅,随緣而行,僅此而已!
爲師:随風”
洋洋灑灑,一揮而就,最後落款,連時間都沒有寫。
也許,常住深山,時間于他而言,已經成爲一個很不重要的東西了吧!
穆千媚和柳亭風看完後,是既感到欣慰,又免不了的帶有幾分怅然若失的低落情緒。
不知去向何方,不知何時歸來!
甚至連還有沒有重逢之期,都是未知數。
柳亭風突然感覺好像渾身無力一般,懶懶的坐到石凳上,靠着書桌,傷感的說道:
“師姐,我們還能再見到師父嗎?”
雖說聚散随緣,可這樣的别離實在令人傷懷。
“物是人非事事休!哎……你看師傅留下此書信,看似潇灑,一再的開導我們,可是就從他還能留下此書信,就知道,他也并不是真正的那麽無牽無挂!”
“我們牽挂着師父,師父心裏又何嘗不是時時惦記着我們呢?雖不在江湖,卻知江湖事,還不是因爲我們身在江湖的原因!”
“師父離開,肯定有他必須離開的理由,我們既然不知道他的行蹤,也無從尋找,就留下來,安心的在此練武,将我們的武功再次突破,以應對将來未知的危險。”
“想想這三年來,我們也不是一帆風順,幾次化解危險,并不是完全就靠實力,有時也靠着幾分僥幸,實力還是最重要的啊!”
穆千媚帶着幾分感慨的語氣回答。
師姐弟倆一時間又有些傷感起來,都無心再去兵器,翻看書籍了。
已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石洞内顯得更加的悄無聲息。
靜悄悄的石洞内,隻聽到兩個人平緩的呼吸聲,一種感傷的情緒卻在無聲的蔓延。
兩人幹脆平靜了一下心緒,緩緩的坐下來,打坐練功。
很快便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練功狀态。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在這麽安靜的環境下練功了。
曾經,他們是經常在一起這樣練功的。
那時,他們就像兩個兩小無猜的孩子,現在,他們已經是十七八歲的男子和女子。
幾個周天下來,已經到了第二天中午。
兩個人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的同時醒過來,吐出一口濁氣,而後都站起身來。
柳亭風輕聲的問道:
“師姐,肚子餓了吧?我去準備些食物來,我們就在石洞裏吃飯好了!”
穆千媚卻回答說:
“不,我們一起去準備吧!在外面吃過了再進來。”
于是,兩人都向石洞外面走去。
從裏面往外走,機關的開關就非常顯眼。
有過一次打開石門的經驗,柳亭風這一次就順利多了,很輕松的就能打開了石門。
他們走出石洞後,石門又自動關閉。
原來是這個石門是會自動關閉的,每次隻需要打開,走過去之後,它會自己關閉。
外面,雖是中午時分,可是,由于秋雨連綿,山頂之上濃霧彌漫,依然令人感覺到了秋季的蕭條和凄清。
秋風吹過,秋雨飄灑,還有那随處可見黃葉偶爾掉落,由于樹葉上沾有雨水,所以落下的時候像是有些沉重,幾乎可以聽到它落到地上的聲音。
走進樹林,兩人先找了些芳香的野果充饑。
不知不覺間,他們竟然又來到了兒時經常一起練劍的地方。
這是一片山頂上難得的一片平坦的空地,上面雜草叢生,軟軟的像是鋪上地毯的草坪。
不過,此時的青草已經開始枯黃。
兩人心情都有些壓抑,穆千媚強顔歡笑的說道:
“亭風,我們對練劍法吧!”
柳亭風習慣的回答:
“好啊,師姐請出招!”
那時候,這樣的對話幾乎每天都在重複。
雖然很久沒有這麽說了,可是此時說出來,還依然自然流暢。
就好像他們從未離開過一般。
柳亭風練劍較早,他的劍法就高一些,所以每次對練,都是穆千媚出招,他隻是作爲一個陪練的人而已。
一直到他們下山前,穆千媚的劍法也都比他遜色一些。
穆千媚也不多說話,拔出月影劍,飄身而起,蝶舞劍法随手就使了出來。
輕盈的身體,靈動的步伐,飄逸的劍招,穆千媚沒有使出内力,主要是想熟練劍招。
即使這樣,那漫天的劍影看起來也讓人眼花缭亂,不敢大意。
柳亭風看着穆千媚妙曼的身形,舞動着萬千劍影,竟然不由自主的有了瞬間的失神。
以前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
因爲那時,在他的感覺中,這個世界就隻有他們三個人似的,沒有接觸外面的世界。
可是,這次一起出山之後,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他才發現,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仰慕穆千媚的人。
而且,随着年齡的增長,他發現他對穆千媚的感情,除了師姐弟的親情之外,還夾雜一些連他自己都不是很明白的情愫。
第一次發現這種情愫,是下山遇到莫歡的時候,莫歡看向穆千媚的眼神,和對他莫名其妙的敵意。
那樣的感覺令他有些奇怪的失落感和害怕失去的擔憂。
第二次發現,是在穆千媚由于回想前世獨自哭泣而喃喃自語的時候,那時,他感覺到,穆千媚的心裏還藏着一些他所不知道秘密,有一個令她刻骨銘心的人讓她懷念着。
第三次發現,是穆千媚與秦思永談笑風生的時候,那一刻,連他自己都覺得,那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自己仿佛就是一個多餘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有那樣的一種感覺,可是,那種感覺卻是那麽的真切。
以至于,連外人都看出了他情緒的異樣。
柳亭風由于略一走神,穆千媚攻擊的劍招已經到了眼前。
按照習慣,他應該舉劍相迎的。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穆千媚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柳亭風會走神,所以進攻的劍招并沒有任何的停滞,當她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收住劍招了。
好在她沒有運起内力,劍招還是不算很快。
柳亭風倉促間隻能飛身躍起,往後疾飛退去,險險的避過了劍招。
也禁不住的吓出了一身冷汗。
練武和對敵的大忌,就是臨陣走神,他以前從來也沒有犯過這樣的大忌。
這是第一次。
穆千媚停下進攻,柔聲問道:
“亭風你怎麽了?還是沒有從思念師父的心境中走出來嗎?師父曾經無數次的提醒我們,對練和對敵一樣的,都不能有任何的走神,這可是很危險的呀!”
“要是不能聚精會神,我們還是先去做飯吃,明天再對練吧!”
柳亭風紅着臉回答:
“是我不對,确實犯了練武大忌,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師姐,我們繼續。”
說完,他平息了一下心境,這才舉起手中的長風劍,做出了随時迎敵的架勢。
看着柳亭風紅着臉回答,穆千媚似乎明白了什麽,心裏暗自歎息——
“看來,亭風已經長大,開始會害羞臉紅了!”
于是,情不自禁的又想起了他在東秦國時候的表現。
不過,穆千媚心裏還是有些猶豫,她還是沒有明确自己對柳亭風,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
以前,她心裏一直把柳亭風當做弟弟一樣的存在。
他們之間,好像隻有親情。
可是,在她發現柳亭風對自己感情已經發生一些微妙變化的時候,心裏并沒有任何的反感和排斥。
有的,隻是一絲的猶豫和深思。
她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曾經暗暗的思索過這樣的問題。
她總是感覺,這樣的變化好像還是有些突兀,她需要一個時間來适應,或者說再仔細的想想自己内心的真實想法。
穆千媚突然不再多想,收回心神,對柳亭風說道:
“亭風小心,我開始攻擊了哦!”
說完,再次飛身而起,舞出漫天劍影,再次向柳亭風攻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