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明知穆千媚是個女兒身,可是她曾經女扮男裝的摸樣,始終在幽幽姑娘心中揮之不去。
那是她第一次體會到心動的感覺,沒想到居然是一場美麗的誤會,轉眼間,俊美公子變成了雲羽公主,一腔癡情付流水,怎不叫人肝腸寸斷,欲語還休。
懷着複雜的心情,幽幽姑娘在琴聲中開始翩翩起舞。
一旦進入了表演的狀态,她就不再感覺害羞,也沒有了緊張的情緒,仿佛達到了一直物我兩忘的境界之中,動作随着琴聲的節奏而恣意的舞動,輕盈而靈動,和音樂完全融爲了一體。
當前奏部分彈奏完畢,幽幽姑娘随即開口唱道——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歌聲優美,但又帶着濃濃的憂傷和哀愁,在歌聲中,衣袖随着她柔軟的手臂輕盈的在空中飄舞翻飛,身姿柔美,腳步輕靈,表情憂傷,眼神哀怨,連觀看的人看了,都忍不住變得哀傷起來。
特别是那歌詞,經她口中唱出,更是意境悠遠,直擊人心。
誰的人生裏,還沒有幾件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誰的成長道路上,還沒有幾件讓人傷感和無法釋懷的傷心往事呢?
荷已殘,香已消,冷滑如玉的竹席,透出深深的涼秋。
輕輕脫換下薄紗羅裙,獨自泛一葉蘭舟。仰頭凝望遠天,那白雲舒卷處,誰會将錦書寄來?
正是雁群排成“人”字,一行行南歸時候。月光皎潔浸人,灑滿這西邊獨倚的亭樓。
花,自顧地飄零,水,自顧地漂流。
一種離别的相思,牽動起兩處的閑愁。
啊,無法排除的是——這相思,這離愁,剛從微蹙的眉間消失,又隐隐纏繞上了心頭。
這種相思,這種閑愁,深深的觸動了在場的人,每個人的心中,都會有有一份無法割舍的牽挂,誰不曾夜深人靜的時候,會相思難熬,輾轉反側呢?
就連一向性格活潑開朗的薩仁和莫愁,臉上都不自覺的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哀愁。
一曲終了,大家都報以熱烈的掌聲,可是臉上卻沒有高興的表情,有的是一種感動和憂傷,甚至眼中還隐隐帶着淚光。
幽幽姑娘爲大家鞠躬緻謝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穆千媚,無巧不巧的,此刻的穆千媚又剛好轉頭看向了柳亭風,心中竟然又是一陣失落,但她也是一閃而逝的一點小心思,無人能夠看出。
就這樣,她在大家的掌聲中,緩緩的退回了餐桌上自己的位置,繼續安靜的坐着。
大家的情緒都不自覺的有些低落,還是薩仁首先打破沉默,她大聲的說道:
“來來來,都舉起酒杯,先喝一杯,咱們再繼續!”
衆人紛紛舉杯,喝完之後,薩仁接着說道:
“姐姐,姐姐,你來一首歡快一點的吧,讓大家都高興高興!”
穆千媚剛喝完酒,正夾了一筷菜放到嘴裏,聽到妹妹的話,看到衆人都看向自己,她一邊吃着,一邊想着,直到吞下了口中的菜,又喝了一小口水,這才笑着說道:
“要說歡快的,還是妹妹和莫愁你們來昌比較合适啊!”
薩仁立即說道:
“我已經表演過了,除非你們都表演完之後,我才會繼續唱!”
莫愁也趕緊開口說道:
“我喜歡聽你們唱歌,可是我自己是不會唱歌的,可别算上我啊!”
穆千媚想了想,說道:
“那,就讓我和亭風爲大家一起表演一個節目吧!嗯,還是九娘爲我們伴奏。”
薩仁激動的說道:
“你們一起表演,是不是《笑傲江湖曲》呀?我可是很喜歡這首曲子的呢!”
柳亭風也好奇的看向穆千媚,他們合作,好像也隻有這麽一首曲子,所以眼神中有些疑惑,因爲他們已經表演過兩次了,難道還要繼續表演這個?他總覺得現在的氛圍裏,他好像沒有這樣的興緻。
這時,穆千媚笑着說道:
“現在大家都在喝酒,我們就爲大家唱一曲《将進酒》吧!”
薩仁疑惑的說道:
“跟喝酒有關?還有這樣的一首曲子嗎?”
大家也都挺疑惑,因爲他們都沒有聽過,就是《靈隐詩詞集》中,也沒有這樣的一首詩詞。
其實,穆千媚也不記得這首詩開頭所寫的黃河是什麽地方,也不知道李白是誰,詩中的岑夫子、丹丘生是誰,她也不知道,因爲她已經不記得前世的世界,可是這首詩在她的大腦中卻非常的清晰,而且她自己也很喜歡,感覺很豪邁,很大氣,很壯美,雖然有些及時行樂的消極情緒,可是,同時也懷有樂觀而又豁達的情懷。
她對莊書俊說道:
“莊大哥,借你筆墨一用。”
莊書俊當即一聲吩咐,馨兒和靈兒又将筆墨紙硯送了過來。
穆千媚先将整首詩寫出來,爲了快速書寫又容易辨認,她用的是行書,而且寫的時候由左向右橫向書寫,衆人雖然感覺新奇,但也不覺得有多意外,畢竟穆千媚創造的奇迹太多,這已經不算什麽了。
一首詩寫下來,衆人都驚歎不已,不僅詩很好,她的字也非常好,連莊書俊都歎息一聲說道:
“哎,看了小蝶的字,我的字都不好意思送人了!”
杜九娘立刻大聲說道:
“莊公子不會又要反悔了吧!”
莊書俊馬上回答道:
“沒有,沒有,剛才已經說好的,我怎麽會反悔呢?隻是看了小蝶的字,我感覺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杜九娘立即笑靥如花的說道:
“從現在開始,你每天至少會寫一幅字,每天進步一點點,天長日久的積累,早晚肯定能趕上小蝶公主的水平的。”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穆千媚已經在字的上面都寫上了樂譜。
寫完後,她又快速的将詩和樂譜錄下來,一份給柳亭風,一份給杜九娘,讓他們先熟悉一會兒。
此時,屋外已經天黑,屋裏早已點上了大紅燈籠,燈光下的屋内,似乎更增添了幾分溫馨的感覺。
在大家無比期待的目光中,穆千媚、柳亭風和杜九娘終于準備完畢了,三人走到古琴所在的位置,杜九娘撫琴,柳亭風手拿一支橫笛,穆千媚接過丫鬟送來的琵琶,三人各自坐定。
首先動作的是柳亭風,他緩緩的将橫笛放到唇邊,凝神靜氣了一會就開始吹奏起來,悠揚的笛聲響起,節奏舒緩優美,引人入勝,随即響起的是琵琶聲,就像微風中下起了滴滴答答的雨聲一般,成了一幅風雨交加的畫面。
突然,古琴聲也驟然響起,就仿佛天邊的一道驚雷,将風雨聲帶入到了一種雷電交加的暴風雨之中。
三種樂器聲音交織在一起,組合成一曲激動人心的交響樂,讓人熱血沸騰,充滿豪情。
就在這時,穆千媚和杜九娘的聲音同時響起,齊聲唱道——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
烹羊宰牛且爲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爲我傾耳聽。
鍾鼓馔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谑。
主人何爲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将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兩個人的聲音合起來,特别的響亮,在三種樂器的配合下,更增加了幾分豪邁之情,将這首歌唱得酣暢淋漓。
柳亭風的笛聲幾乎沒有停止,就是中間偶爾停頓的時候,才會趁機換一下氣,笛聲本來不夠激揚,但是卻能夠增加琵琶聲和古琴聲的氣勢,顯得更加的豪放,特别的具有感染力,讓在場的人,每一個都禁不住的熱血沸騰。
曲調激情,歌詞豪邁,交相呼應,完美的呈現出了整首歌的大氣磅礴。
整首曲大起大落,一會低沉,一會高昂,感情忽翕忽張,大開大合,由悲轉樂、轉狂放、轉憤激、再轉狂放、最後結穴于“萬古愁”,回應篇首,如大河奔流,有氣勢,亦有曲折,縱橫捭阖,力能扛鼎。
歌聲結束後,樂器的聲音也相繼的停了下來,屋内突然由鬧變靜,衆人都沒有回過神來,還沉浸在剛才的暴風驟雨似的樂曲中。
過了好一會,還是莊書俊首先回過神來,他緩慢而用力的拍了三次手掌,大家才一起醒悟過來,于是,掌聲雷動,大家都忍不住的爲此曲叫好!
還是薩仁最激動,她大聲的說道:
“來來來,将進酒,杯莫停……大家痛飲一杯,與爾同銷萬古愁!”
說得無比的興奮和激動,大家的激情也被調動起來,于是共同舉杯,一起說道:
“與爾同銷萬古愁!”
說完後,一起舉起酒杯,滿懷豪情的喝幹了杯中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