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雨國天王殿上,穆千媚做出決策之後,随即就散朝了。
穆千媚回到禦書房,卻靜不下心來批閱奏章,她很少會有心亂的時候,哪怕處理國事時遇到再棘手的問題,她都能保持冷靜,正常都能想出幾個應對之策,即使國家面臨即将滅亡的危機,她也不會心亂。
不過就是盡人事,聽天命,面對國家的興盛衰亡,她能夠坦然面對,因爲那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就算國家滅亡了,她也依然能夠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現在面對的卻是柳亭風的生死存亡,她就無法保存從容和冷靜了。
國家改朝換代,不過就是換一個帝尊而已,其實,無論誰做帝尊,隻要想要長治久安,都會懂得順應民心的。
在感情上她卻無法做到坦然面對,在她心中,能夠永遠相伴的,就隻有柳亭風一個人的位置,柳亭風就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那個人。
若是柳亭風沒有了,她也就等于失去了靈魂,活得再風光,也都是孤獨的。
穆千媚很喜歡一句話——
“如果世界上曾經有那個人出現過,其他人都會變成将就,而我不願意将就。”
前世的葉恨秋,是她跨不過的坎,所以當葉恨秋去世之後,她就一直獨自生活,一直到發生意外,靈魂來到了宇古大陸。
今生的柳亭風,是唯一能夠走近她内心的人,若是柳亭風也沒有了,那她就隻能選擇孤獨終老。
上輩子,她的人生最長不過百年,就算孤獨終老也沒多少歲月,可是,這輩子能夠修煉,她的人生将是無比漫長的,甚至有可能達到長生不老。
然而,再長的人生,沒有他的陪伴,活着與死了又有什麽區别呢?
哀莫大于心死,若是心都死了,活着也就失去了活着的意義。
穆千媚進而想到了童子瑜,雖然她沒有刻意的去調查童子瑜的過往,可是,從他與譚雪松的對話中可以聽出,他就是因爲感情的事,才會失去了活着的動力,以至于修爲停滞不前,一直無法突破到天仙境界。
想必,在他選擇自爆的時候,或許也感覺是一種解脫吧!
穆千媚忍不住深深的歎息了一聲。
想到童子瑜,穆千媚進而又想到了秦長風,那個神秘莫測的老鄉,一直就是閉關修煉,也極少過問塵世中紛繁複雜的國事和江湖上的各種紛争,他的人生似乎就隻剩下修煉了。
“想必,他也是經曆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當愛情結束的時候,他的人生也就隻有修煉了吧!”
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可能也會面臨那樣的人生,穆千媚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了幾分生無可戀之感。
人生的精彩,在于有一個能夠一起分享快樂,分擔憂愁,一起相依相伴的人,若是一個人去經曆,再多的精彩,也都無法消除心中的寂寞。
前世的她就是如此,哪怕功成名就,名滿天下,回到家中的時候,依然感覺空蕩蕩的毫無一絲生氣。
以至于一直到她靈魂穿越的時刻,也沒有感到有多麽的留戀。
“若是嫦娥知道長生不老會獨自生活在廣寒宮,她大概也不願意長生,甯願在人間與相愛的人相伴到老吧!”
穆千媚再次喃喃自語的說道。
坐在書桌前,穆千媚卻失去了批閱奏章的興緻,腦中一直在想着柳亭風,然後胡思亂想起來。
所謂“事不關心,關心則亂。”
穆千媚就是因爲太過擔心柳亭風的處境,才會不知不覺間亂了方寸。
柳亭風的命運,與自己的命運息息相關,他活着,自己就能對生活充滿熱情,他若不幸遇難,自己的人生也就變成了灰色。
可是,現在的狀況,無論她多麽擔心,都有種無處下手的感覺,西雨國最強大的人就是譚雪松,他的修爲也不過天仙境,與大荒山中那個傳說中的高手相比,還有着非常大的差距,因此,派他前去并無多大意義,反而會影響到西雨國現在的形勢。
除了他,西雨國其他人就更加沒有相救的能力了。
當今世上,除了那些隐藏着的世外高人,塵世中唯一能與之一戰的就隻有秦長風,雖然是來自同一個地方,但是穆千媚與他并沒有任何人生的交集,加上她常年閉關,就算想請他出山也請不到。
噬魂珠入體,誤入大荒山,五萬人追殺,他能存活下來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除非會有奇迹發生。
當一件事情到了被寄希望于奇迹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是一件很令人絕望的事。
穆千媚現在就充滿了絕望,所以才會面對堆積如山的奏章,都失去了批閱的興緻。
始終靜不下心來,穆千媚幹脆放下了手中的筆,将已經展開的一份奏折也放回了那一堆等待批閱的奏章上,然後站起身來,緩步走出了禦書房。
心太亂,就先散散步,或者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批閱。
穆千媚緩步走向天王宮,踏入大門和,穆千媚并沒有立刻進屋,而是順着屋外的池塘繼續漫步。
似乎爲了應景,老天也開始飄起了西雨。
初春時節的雨,下得很小,細細的雨絲在随風飄灑,飄落到穆千媚的發絲上,漸漸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穆千媚依然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對此毫無所覺,她就那樣順着池塘邊慢慢悠悠的走着,偶爾看一眼池塘邊上開始長出嫩芽的垂柳,以及雨絲落在池塘中蕩起的淺淺漣漪,卻也隻是一掠而過,并沒有駐足欣賞的雅興。
眼看天色暗淡,以及鄰近傍晚,突然有一個宮女小跑着來到了穆千媚身後,然後恭聲行禮後,說道:
“禀告天王,大門外來了一個自稱叫做葉随風的老者,帶着一個小男孩,說是來找天王的。”
一聽到這個消息,穆千媚立刻放下所有的心事,一個閃身就來到了大門外,池塘邊上就隻剩下了那個一臉茫然的宮女。
什麽人能讓天王如此激動呢?
她還是第一次表現出如此急切的心情要去見一個人。
穆千媚來到門外,隻見葉随風争搶着一個小男孩的手在耐心的等待着,兩人看起來都還算精神,并沒有風塵仆仆的模樣。
隻不過,葉随風的須發似乎更白了,顯出了幾分蒼老的姿态。
穆千媚一看到葉随風,就立刻跪下行禮道:
“千媚拜見師父!”
大門口的那些守衛和幾個跟過來的宮女,看到天王下跪,哪敢還站着,當即都立刻跟着一起下跪行禮。
葉随風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大概知道自己現在的修爲,想要阻止穆千媚下跪也阻止不了,就隻好無奈的說道:
“小丫頭現在可是一國之天王,怎麽還随便下跪呢?”
說着話,他就緩步走上前去,将穆千媚扶了起來。
穆千媚一邊站起身,一邊回答道:
“無論我現在什麽身份,在師父面前,我永遠都是師父的徒弟啊!”
她起身後,後面的那些守衛和宮女們才随即跟着站起來。
葉随風當即對身旁的小男孩說道:
“無恨,過來,這是你……母親!還不趕緊行禮。”
柳無恨一臉疑惑的表情說道:
“我的……母親?”
雖然心中疑惑,可是,既然是爺爺吩咐的,他也不敢違抗,便緩步走到穆千媚的身前,跪下行禮道:
“孩兒拜見母親大人!”
一聲母親大人,讓穆千媚心中所有的憂慮,都立刻一掃而光,她立刻彎下腰将柳無恨扶起來,然後眼含淚水的說道:
“我兒……一路辛苦了,走,我們先進去,也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了,我們到屋裏邊吃邊聊吧!”
天王宮客廳的餐桌上,就隻有葉随風、穆千媚和柳無恨三人一起吃,穆千媚首先給師父倒上酒,然後舉起酒杯說道:
“師父,弟子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也會來到天外天的,所以一直就像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你的到來,今天,終于将你盼來了,弟子的心情非常的激動,就先敬師父一杯,慶祝我們師徒的久别重逢。”
葉随風端杯與穆千媚幹了一杯之後,才帶着溫和的笑意回答道:
“當你們從大海上消失的消息傳回宇古大陸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肯定是從海之角去往了天外天。”
“于是,我就沿着你們在大海上行進的路線一路尋找,一來是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們,二來也順便尋找那海之角的具體位置,若是找不到你們,能順你們離開的地方追上你們也行。”
“可是,在大海上遊遊蕩蕩半年多,卻沒能找到你們,也沒有找到海之角,我隻好先回無劍山了。”
說到這兒,他就停頓下來,夾了一筷菜,放到嘴裏慢慢悠悠的吃起來。
穆千媚也趁此給柳無恨夾了好幾筷菜,一邊夾,一邊心疼的說道:
“我兒快多吃點,想來這裏路上經曆了很多艱險,真的很不容易。好在現在都過去了,你們已經安然的來到了這兒,就等于已經回到家了。”
“以後就安安心心的住在這兒,有你們陪伴,我就不會覺得冷清了。”
柳無恨第一次享受這種有娘的滋味,溫暖的同時,他也好奇的問道:
“娘,你們當時離開的時候,怎麽沒有帶着我一起離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