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穆千媚臉上滑落的淚水，柳亭風既愧疚又緊張，他不知所措的伸出手想要幫穆千媚擦眼淚，又不敢将手落下，一隻手停留在空中不知是該落下還是該收回的好。

看到柳亭風不知所措的樣子，穆千媚有些心疼，她任由淚水滑落，卻伸出手将柳亭風的手握在手心，放在了面前的被子上。

穆千媚的心在刺痛，一時間也是說不出話來，柳亭風下意識的連聲說道：

“師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讓你傷心了！”

好半晌之後，穆千媚才終于再次平複了心緒，然後強制忍着心中的疼痛感，語氣平靜的說道：

“我們曾經約定，永遠不再說這三個字的！唉……你真的忘了！”

那一聲歎息，仿佛一根針一般，也讓柳亭風心中一痛，他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兩人就這樣握着手，一個躺着，一個坐着，總感覺兩人之間突然就有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以前，兩人獨處的時候，都是溫馨和暧昧的氛圍，現在卻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沉默良久之後，穆千媚輕聲問道：

“把她當成師姐之後，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已經愛上她了呀？”

柳亭風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因爲他的大腦中還是一片混亂，穆千媚和曲淩菲的臉龐不停的在他腦中閃現，兩張面孔都是那麽的親切，兩個人對他的愛都是那麽的深沉，可是，他更愛誰呢？

對于一個已經失去記憶的人來說，這是一個殘忍的問題。

最後，柳亭風喃喃的說道：

“當我的意識即将被全部吞噬的時候，大腦中剩下的最後一個人，那就是師姐。”

“當我睜開眼第一個看到菲菲的時候，混亂的意識讓我把她當成了師姐，她沒有糾正，反而是将錯就錯，替代了師姐來照顧我，她對我的照顧确實無微不至，他對我的愛也很深，而我隻是因爲錯把她當成了師姐，于是就那樣在一起了。”

“師姐，你說我該怎麽辦呢？我不是愛上了她，而是我在那段時間把她當成了你，甚至還讓她懷上了我的孩子。”

知道柳亭風隻剩下最後一點意識的時候，心中能記住的最後一個人是自己，穆千媚心中終于有了一絲暖意，也讓她突然想起了前世裏的一個故事，也是一個殘酷的遊戲。

那就是在一堂課上，教授要和自己的學生做一個遊戲，有一個女生主動上台配合，她按照老師的要求在黑闆上寫下了二十個人的名字，其中有親人，朋友，鄰居和同事等。

教授讓她劃掉二十人裏面自己認爲最不重要的一個人，她略作思索就劃掉了一個鄰居，教授讓她再劃掉一個，她想了想，劃掉了一個同事。

一開始，她感覺很輕松，二十個人裏面選一個自己感覺最不重要的人，那是很快就能做出選擇的，可是，随着一個接一個的劃掉，她做出選擇的速度就變得越來越慢，因爲越到後面，剩下的人就變得越重要。

到了後來，黑闆上就隻剩下四個人了，那就是父母、丈夫和孩子，這時候，本來還有些吵鬧的教室就安靜起來，因爲大家感覺到這已經不是一個遊戲。

可是，教授卻繼續平靜地說道：

“請再劃掉一個！”

女生猶豫良久，艱難的劃掉了父母的名字，此時，黑闆上就隻剩下丈夫和孩子兩個人的名字了。

“請再劃掉一個！”

教授的聲音再次響起，女生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最後，女生舉起顫顫巍巍的手，緩慢的劃掉了兒子的名字，于是“哇”的一聲，痛哭起來。

等她情緒稍微平靜一些的時候，教授才緩聲問道：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應該是你的父母和孩子，因爲父母是養育你的人，孩子是你親生的，而丈夫是可以重新去找的，但爲什麽他反倒是你最難割舍的人呢？”

同學們靜靜地看着那位女同學，等待着她的回答。

女生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緩慢而堅定的說道：

“随着時間的推移，父母會先我而去，孩子長大成人後獨立了，肯定也會離我而去，能真正陪伴我度過一生的隻有我的丈夫！”

柳亭風不知道這個故事，可是，穆千媚卻暗自慶幸，自己已經成爲了柳亭風最後劃掉的那個人。

雖然到最後，他已經連師姐是什麽樣都不記得了，卻依然記得他生命中最重要一個人是師姐。

或許，這就已經足夠了吧！

穆千媚心中的痛楚莫名的減輕了許多。

她拍拍身邊的位置說道：

“來，我們躺下說吧！”

這一次，柳亭風沒有再猶豫，而是緩緩的脫掉外套後，躺到了穆千媚的身旁。

穆千媚輕輕的靠到柳亭風的肩膀上，幽幽的說道：

“亭風，你能在失去記憶的最後一刻還記得師姐，師姐就已經很滿足了，因爲這就說明，你還是愛我的。”

“我想，在你心中，你還是希望最後陪着你走向未來人生的人是師姐啊！”

柳亭風卻羞愧的說道：

“可是，我現在卻深感愧疚，既感覺對不起師姐，也感覺對不起菲菲，我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們。”

穆千媚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的說道：

“其實，算起來菲菲也很很可憐，她愛上你的時候，你心裏已經有我，所以沒有接受她。”

“你醒來的時候，卻把她當成了我，當她聽到你一次又一次的叫她師姐的時候，她心裏想必也是很痛苦的，因爲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願意成爲别人的替代品。”

“算起來，确實是我們虧欠了她，她當時主要是不想失去這最後的寄托，所以就甘願成爲了我的替代品，可見，她對你的愛，也超過了對自己的愛，她願意爲你做任何事情。”

柳亭風也帶着一絲失落的語氣說道：

“她走的時候，留言說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就是一場美夢而已，離開的時候就是夢醒的時候，所以我們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再相見，這一别就是永别了！”

穆千媚的心情再次變得沉重起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解柳亭風這個滿懷愧疚的心結。

安靜的氛圍中，兩人都隻聽到對方呼吸的聲音。

良久之後，穆千媚才接着說道：

“她大概也明白，當你回到我身邊的時候，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和我，所以幹脆躲到魔界去，避免了我們見面的尴尬。”

“可是，她已經懷上了你的骨肉，這輩子又怎麽還能與你完全撇清關系呢？”

“天外天就這麽大，我們又都是站在高處的人，接下來還會發生戰争，她的處境依舊很尴尬，她會作何選擇呢？”

柳亭風也緊皺着眉頭說道：

“是啊，她現在可是魔界大元帥夜無月和大将軍唐洛所擁護的人，我們之間或許無法避免一戰，到那時她該怎麽辦？”

穆千媚想了想，說道：

“應該說，她現在的處境也比我們好不了多少，魔界一分爲二，她大概隻能擁有魔界一半的勢力，如果曲淩浩和龍霄國結爲同盟來對付她，她即使擁有夜無月和唐洛的擁護，也很難赢得最後的勝利。”

柳亭風艱難的說道：

“若是到了她處境危急的時候，我們還能去營救嗎？”

穆千媚略作沉吟後，回答道：

“當然要救，無論她是什麽身份，終究已經有了你的骨肉，決不能見死不救。”

“不過，營救也必須到她處境危急的時候，才能出手，早了，她支持她的那些人肯定不會甘願歸附我們，反而會讓我們自己引火燒身，去迎接龍霄國與曲淩浩的攻擊。”

“就讓他們先打一打吧！曲淩菲隻要擁有确切的證據證明曲雲揚的刺殺事件是曲淩浩所策劃，她就擁有名正言順讨伐曲淩浩的理由，支持她的人也會變得更多。”

聽到這話，柳亭風心裏才變得踏實了不少，隻要師姐在關鍵時候願意出兵營救曲淩菲，想必曲淩菲的處境再艱難也就無所畏懼了。

柳亭風伸出手臂，将穆千媚摟在懷裏，他略顯忐忑的問道：

“師姐，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的相處嗎？”

雖然他已經不記得以前相處的細節，可是，最近也從各種渠道知道了他和師姐之間曾經的關系，明白了師姐不僅僅是他的師姐，同時也是他曾經的老師和親密的愛人。

穆千媚趴在柳亭風的懷裏，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當然能，我們依舊是我們，以前什麽樣，以後還是什麽樣，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們都能一起面對。”

“就算有一天菲菲來了，我們也會善待她的。”

這時，柳亭風突然想起柳無恨，于是疑惑的問道：

“無恨是我們的孩子？爲什麽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呢？就算我之前做夢遇到很多熟悉的陌生人，也從未夢見過去恨呢？”

穆千媚對這個問題已經早有準備，當即就立刻回答道：

“嗯，無恨是我們的孩子，隻不過我們在大海上意外闖入海之角，所以沒來得及等到他長大，然後一起帶過來而已。”

“幸虧師父給我們帶過來了，我們一家人才能得以團聚。”

柳無恨沉吟片刻後，接着問道：

“師父和無恨是過來了，可是，我們在宇古大陸是不是也還有不少親人吧？我們還能見到他們嗎？”

穆千媚點點頭說道：

“是還有親人，我還有父母和弟弟妹妹，你還有一個哥哥，不過，他們都能照顧好自己，就算再也見不到，我們倒是不用太過擔憂，師父将你撫養長大，親如父母，無恨是我們的孩子，他們都需要我們陪伴，有他們在身邊，已經是很大的安慰了。”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床上，心平氣和的閑聊着，直到深夜方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