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隻哥布林嘶吼着,沾滿猩紅鮮血的爪子高揚着,正準備給面前的人緻命一擊。
被哥布林的陰影籠罩着的男人癱坐在地上,明明想要爬起來逃跑,可雙腿卻不停地顫抖着,無法使出絲毫力氣。
就當男人放棄了所有希望,忍不住閉上眼睛時。
一道利器穿過血肉之軀的聲音從他的面前傳來,緊随其後的,是一道重物倒地的聲音。
陽光重新照耀在男人的臉上,讓他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男……男爵大人……”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男人熱淚盈眶,忍不住哽咽道。
“辛苦了。”
将男人扶起來,安其羅男爵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到後面去吧。”
此刻的安其羅男爵,身穿一身黑色皮甲,手中緊握着一杆鋼槍。
槍尖的尖頭滿是滿是新鮮的漆黑鮮血,以及一些零碎的老鼠内髒。
掃了一眼倒在旁邊,身體正逐漸在空氣中消融着的哥布林,安其羅男爵冷哼一聲,收回了目光。
此刻的後城門,聚集了幾百人。
他們當中,大多數是沒有參與戰鬥的民衆。
剩下的,除了零星幾個斷了手的民兵,就是二十來個衛兵。
漢克和龐特赫然在列。
他們的身上的皮甲同樣染着大片的漆黑血迹,顯然有和魔物戰鬥過。
望着不遠處那道單手持長槍,伫立着的偉岸身影,漢克轉頭,朝着龐特說了些什麽。
龐特點點頭,退後幾步,逐漸融入平民當中。
如果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漢克那時刻握在腰間佩劍劍柄上的右手,正在輕微顫抖着。
幾條街道上,滿是哥布林。
它們望着遠處城門處的人類,眼中滿是猩紅色的光芒。
奇怪的是,它們并沒有如尋常那般快速的奔跑,反而緩慢了下來。
一步,一步地靠近着。
就像是獵人靠近着獵物一般。
不想驚擾獵物,隻能放緩腳步,等到接近後,再給予那緻命的一擊。
看着遠處如同人間地獄的幾條街道,安其羅男爵的眼眶中盈着熱淚。
“衛兵!”
他高呼着。
“在!”
二十幾名衛兵,哪怕有的已經折斷了手臂,卻依舊挺直了腰杆,大聲喊道。
“我們将在這裏……”
安其羅男爵正說着,卻突然被身後的一道聲音打斷了,“男爵大人?”
安其羅男爵轉過身去,看着那個剛剛被他救下來的男人,雙眼之中沒有任何的感情。
被安其羅男爵這樣注視着,男人的腿忍不住一哆嗦。
“我們……該不會和它們死戰吧……”
男人指了指遠處逐漸逼近的魔物群,腿不停地抖動着,眼裏滿是恐懼。
“有問題嗎?”
安其羅男爵依舊看着他,淡淡地說道。
“它們那麽強,我……我們會死的啊……”
男人都快哭出來了。
他猛地跪在地上,頭重重地向下磕着。
“大人,求求你了,看在我們辛辛苦苦交那麽多年的稅上,放過我們吧……”
“是啊……大人,我們……想活下去……”
“大人,我的孩子才剛生下來不久,求求您網開一面……”
男人的話語,竟引爆了後面一直低垂着頭的民衆們的情緒。
一個,兩個,三個……
短短的時間内,竟陸陸續續地跪下了幾十個人,還有更多的人準備跪下去。
“這樣啊……”
看到男人的頭因爲磕頭而變得頭破血流,以及那些悲号着的民衆們,安其羅男爵歎了口氣。
“而且,隻要我們現在離開,說不定還能早點碰上巨石城的援兵,到時候我們就……”
男人擡起頭來,正激動地說着,突然,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嗤!”
男人的額頭瞬間出現一個血洞。
他張着嘴巴,想要說些什麽,但隻不過發出幾聲哼哼聲,眼球頓時翻白,失去了動靜。
安其羅男爵手一抽,染着猩紅鮮血的槍頭從男人的頭中拔了出來,帶出些許血液。
血液逐漸從那個血洞向外流淌着。
男人原本跪着的身體,逐漸失去了支撐,緩緩地倒在地上。
血液逐漸地流到了安其羅男爵的皮靴底,但他卻沒有在意。
偌大的後城門,陷入了一片寂靜。
他将鋼槍插在地上,槍頭朝天,如炬般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着。
“還有誰……要出鎮的?”
幾小塊大腦組織,順着槍杆,逐漸往下滑落着。
民衆們紛紛低垂着頭,根本不敢和安其羅男爵對視。
原先跪着的人,也逐漸站了起來,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從城牆趕來的米娅和老奧克,遠遠地就看見這一幕,還有那些正在緩慢靠近着的魔物。
他們對視一眼,紛紛加快了腳上的速度。
“很好。”
見沒人敢回應,安其羅男爵轉過身來,望着隻有一百米距離的魔物們,緊握着槍杆。
“我們将在這裏,同魔物一絕死戰!”
“如果失敗,那我們就是灰石鎮的陪葬!”
安其羅男爵沉聲道。
微風吹過他的頭發,幾縷發絲飄揚着。
筋疲力盡的衛兵們,此刻緊握着手中的長槍,目露兇光。
哪怕是沒有兵器的普通民衆,此刻也握緊了拳頭。
他們,似乎終于明白了安其羅男爵的堅決。
這一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此刻,米娅和老奧克也通過在民居的屋頂上穿梭,來到安其羅男爵的身邊。
他們三人,與剩餘的二十多名衛兵伫立在最前排,民衆們則是分散在他們的身後。
魔物們依舊在緩緩接近着,無數隻老鼠冒着紅光的眼睛一眨一眨,看着這群負隅頑抗的人類。
在這種戰鬥随時都有可能爆發的情況下,再組成戰陣已經來不及了。
何況他們現在正處在空地上,周邊的幾條街道全是魔物,看上去足有上百隻。
失去了地形優勢的戰陣,一旦被沖散,等待他們的将會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魔物屠殺人類。
這場戰鬥,注定隻能是一場混戰。
上百隻哥布林,在沒有範圍攻擊魔法和速度加成魔法之下,哪怕是米娅,也不會有任何的機會。
人類的勝算,極其渺茫……
灰石鎮後城門。
一片寂靜。
魔物們停下來動作,以萬計的老鼠們不停地在彼此的身上爬動着,但它們的目光全部鎖定在了面前的人類身上。
“滴答……滴答……”
口水不停地從哥布林的嘴角滑落着,掉落在青石地闆上,化成一灘灘粘稠的液體。
安其羅男爵低沉着身體,雙腳踩着地面,身上的肌肉正在顫抖着,随時等待着發力。
巨斧幾乎同時出現在米娅和老奧克的手中。
米娅手中的巨斧更爲巨大,且閃着耀眼的銀光,相比之下,老奧克手中的就要遜色些許。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惡臭。
身爲魔物,它們的已經濃郁到能夠産生氣味。
雙方僵持着。
明明哥布林沒有絲毫神智,但竟然也能夠按捺住人類血肉的誘惑,沒有直接撲上去。
突然,後城牆處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
“吼!”
衆人還沒反應過來,魔物們嘶吼着,撲了上來。
“殺!”
安其羅男爵嘶吼着,槍頭鎖定着一隻正朝着他撲來的哥布林。
明明沒有絲毫魔力,但他的鋼槍卻快如閃電,徑直插入了那隻哥布林的頭頂,帶出幾具老鼠屍體。
那隻哥布林的嘴巴大張,一股讓人作嘔的臭氣從深不見底的喉嚨傳出,但安其羅男爵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雙手緊握着槍杆,手臂上的肌肉瘋狂地顫抖着,竟開始轉動起槍杆來。
剛轉動幾下,那隻原本還在掙紮着的哥布林頓時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
還沒等安其羅男爵緩口氣,第二隻哥布林已然高高躍起,鋒利的爪子上還帶着鮮紅鮮血,朝着他襲來。
鋼槍還卡在先前那隻哥布林的頭裏,無奈之下,安其羅男爵隻能舍棄槍柄,往後退了兩步,堪堪躲過那對于普通人來說必死無疑的一擊。
那隻哥布林還沒落地,杜魯和蓋瑞已然撲了上去。
它們的利齒深深地陷入哥布林的身體,一咬,一扯,十幾隻老鼠的屍體掉落出來,漆黑血液飛濺到它們暗紅色的皮毛上。
大戰,一觸即發。
上百隻哥布林,竟有三四十隻,朝着米娅和老奧克的方向沖去。
米娅全力一斧,竟能将三四隻哥布林齊齊腰斬,在這種混戰中,她每甩出一斧,就會聽到數百隻老鼠吃痛的悲鳴聲。
再加上她的步伐看似普通,實則玄妙無比,面對十幾隻哥布林的圍攻,她竟然能夠躲過大部分的攻擊,剩下的那小部分,也隻是堪堪擦破皮而已。
已然是花甲之年的老奧克同樣精悍無比,雖然比不上米娅,但他此刻不像是個遲暮之年的老人,反而像是個正值壯年的戰士。
緊握着巨斧斧柄,他的每一下砍在哥布林身上的攻擊,都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切下大部分肢體,讓其直接失去戰鬥力。
可就當他将斧刃砍入一隻哥布林大張的嘴時,兩隻哥布林竟齊齊向他撲來。
用盡全力,老奧克将面前那隻哥布林劈成兩半,朝前翻滾着。
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哪怕躲過了第一隻哥布林的攻擊,第二隻哥布林的爪子狠狠地嵌入他的腿上,帶出幾道鮮血淋漓的傷痕。
老奧克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比,他緊咬着牙齒,想要盡快遠離這兩隻哥布林。
可他的腿受到重創,也沒有任何治愈祭品,還沒等他站起身,幾隻哥布林就已經圍了上來。
“死在這裏……似乎也不錯……”
看到那隻正朝着自己面門襲來,還沾着猩紅血液的利爪,老奧克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無數老鼠的哀嚎聲突然從面前傳來。
那道高揚着的爪子高高地飛出,漆黑血液與上面老鼠的屍體在空中灑落着。
睜開眼睛,老奧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輕身影,笑了起來。
在陽光的照耀下,那道看似瘦弱的黑色身影,手中卻拿着一把和他身材極不相符的銀色巨斧。
皮甲上滿是新鮮的血液,臉上,頭發上也是如此。
整個人,看起來仿佛從地獄中走出來的魔鬼一般。
隻見那人手中的巨斧化作一道旋風,瞬間将幾隻包圍着的哥布林砍飛。
斷臂殘肢在空中飛舞着,漆黑血液如同雨點般打在地上。
抹了一把濺到自己眼睛的血液,老奧克掙紮着站了起來。
“看來我還沒這麽快死……”
一道綠色的物體朝着他飛來。
老奧克伸手接住,那是一枚治愈之種。
擡頭看去,隻見艾倫朝自己笑了笑,随後雙腳猛地蹬出,朝着魔物潮中殺去。
老奧克将那枚種子放在手心,猛地捏碎。
精純的生命力順着手心,傳遍他的整個身體,先前還在往外流着鮮血的傷口,轉眼間隻剩下一道白痕。
重新拿出一枚斧之碎片,老奧克握着手中的巨斧,再次沖了上去。
慘烈的戰鬥繼續着。
哪怕艾倫三人分擔了近乎一半的哥布林,但剩下那些哥布林對于人類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存活着的衛兵大多都在先前的城門戰鬥中受了傷,根本就沒有多少戰鬥能力。
至于普通的民衆,在殘暴的魔物面前,他們不被吓得屁滾尿流就已經不錯了。
一生從未與魔物戰鬥過的他們,僅僅隻是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老鼠身體,就已經腿軟了。
正因爲如此,戰場的另一邊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殺。
一槍插入一隻哥布林的頭部,安其羅男爵的眼睛早已變得通紅。
“啊啊啊!”
他嘶吼着,用盡全身力氣,将槍頭朝着頭部裏面捅去。
那隻哥布林猩紅色的眼睛大睜着,幾乎快要爆了出來。
爪子顫了顫,它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安其羅男爵忍不住松開了槍杆,彎着腰,不停地喘着粗氣。
這般高負荷的戰鬥,早已耗光了他所有的體力。
在他不遠處,幾乎沒有了人類的痕迹。
到處都是人類的殘肢斷臂,内髒組織與猩紅鮮血飛濺的到處都是。
杜魯和蓋瑞正撲在一隻哥布林的身上,目眦欲裂,不停地撕扯着哥布林身上的老鼠群。
那隻哥布林哀嚎着,但卻被死死地按在地上,隻能在痛苦中死去。
還沒等安其羅男爵喘口氣,三隻哥布林圍了上來。
先前在他周邊護衛的衛兵們,全部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