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輕輕點了點頭，微張唇齒，“原先在這裏的魔法師隻有我們兩個，如此短暫的時間，他們還不至于被之力反噬。”

她蹲下來，看着腳下的一灘漆黑血迹。

“這是犧牲的痕迹。”

“是修爾思會長幹的嗎？”

艾倫突然想到了那個長着翅膀的男人。

五星魔法師，難道可以同時犧牲這麽多的魔物嗎？

聽到艾倫的話語，米娅想了想，“應該是。”

幾人通過城門，朝着鎮子裏面走去。

大街上沒有絲毫人影，有的隻是綿延不斷的血液與殘肢。

“弗朗特，被之力反噬是什麽？”

艾倫一邊走着，一邊在腦海裏問道。

“魔物在被擊敗，化爲原形時，龐大的之力依舊存在于他們的體内，并沒有消散。”

“如果沒有魔法師來進行獻祭，或者是用魔力來中和之力，将它變成醜人，魔物就會因爲承受不住強大的力量而自爆。”

“相信我，你不會想要看到它們自爆的樣子，而且一旦自爆，四散的之力和魔物飛散的魂魄結合在一起，甚至還會滋生出新的魔物。”

“隻有用自己的身體封印它們罪惡的靈魂，并從其中汲取力量，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解答完艾倫的問題，弗朗特再次閉上了嘴巴。

三人剛剛走入灰石鎮的主街道，艾倫和安娜便領着米娅，朝着安娜的面包店走去。

就當三人走過一片狼藉的街道時，一道人影卻在旁邊一個房屋的閣樓窗口閃動。

“喂！安全了嗎？”

有些蒼老的聲音從閣樓處傳出。

“嗯，沒事了！”

安娜大聲喊道。

聽到安娜的聲音，周圍的幾間房屋都傳來了開門的動靜。

一個個人頭探出門來，看着周圍的血腥，紛紛有些後怕。

“小安娜？”

一個老人從先前那個傳出聲音的閣樓上走下來，推開房門，快步走到艾倫三人的面前。

“男爵大人呢？”

那個老人頭頂幾乎沒有任何的頭發，一雙渾濁的眼睛深深地凹陷進去，聲音很是虛弱。

“男爵大人……”

安娜轉頭看向艾倫。

艾倫他們應該知道安其羅男爵現在在哪裏。

艾倫低着頭，什麽話都沒說。

哪怕艾倫和米娅之間還沒有直接的讨論，但他們已經斷定，安其羅男爵已經死亡。

至于那隻三頭犬魔物，到底是不是安其羅男爵堕落而成，他們也并不是非常清楚。

以男爵非人的體質，和極端的，變成二星魔物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老奧克曾經說過，在灰石鎮這般偏遠的地方，二星魔物已經是極限，幾乎不可能出現三星魔物，所以才會隻派米娅一人前來。

那隻三頭犬，到底是怎麽出現的？

就在艾倫沉思時，周圍圍上來的人們見到艾倫沒有絲毫說話的，他們頓時意識到了什麽，感到呼吸有些困難。

“沒了男爵大人，我們該怎麽辦啊……”

“年輕人們都死了，整個灰石鎮都沒了……”

這些躲起來的人，大多都是老弱病殘，所以才沒有去城門處應戰。

此刻他們紛紛坐在地上，低垂着頭，唉聲歎氣。

甚至還有一些老婦人，竟直接開始抹起眼淚來。

最先說話的那個光頭老人也歎了口氣，朝着自己的房子走去。

艾倫看着那個老人的背影，等到他消失在視野中時，才收回了目光。

“沒事的！援兵還有兩天就到，到時候一定能夠好起來的！”

看到大家有些絕望的模樣，安娜頓時有些着急起來。

不過這些人卻沒有搭理她，各自朝着自己的房屋慢吞吞地走去。

艾倫默默地将這一切收入眼簾。

他早就看出來，灰石鎮的每一個鎮民，都将安其羅男爵視爲他們的精神領袖。

灰石鎮，不如叫做安其羅鎮。

安其羅男爵一出事，整個鎮子的魂就散了，再加上這次戰争的慘烈，哪怕有巨石城的救援，恐怕灰石鎮都将不複存在。

轉過頭去，艾倫看了一眼米娅。

她依舊是那副冷冷的面孔，仿佛對一切事物都不怎麽關心。

再回過頭來，安娜竟然哭了。

她抽動着鼻子，眼睛紅紅的。

“艾倫，我怕灰石鎮……”

見到這一幕，艾倫不由自主地将她抱在懷裏。

“沒事的，我在。”

他輕輕地拍着安娜的肩膀，眉宇之間滿是心疼。

米娅看着艾倫兩人，冷哼一聲，轉過頭去，饒有興趣地看着地上一個沒有左臂，全身被老鼠啃得不成人樣的屍體。

等到安娜的情緒終于平複了些許，三人才來到了面包店。

昔日整潔的店面，此刻一片淩亂。

被撞得粉碎的桌椅以及牆上的些許血迹，讓人不寒而栗。

匆忙的弄出了幾大塊黑麥面包，安娜連忙将盤子遞到了艾倫和米娅的面前。

“好吃嗎？”

安娜一雙大眼睛看着艾倫将黑麥面包放進嘴裏。

“好吃。”

嘴裏鼓鼓囊囊的，艾倫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

安娜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看着那道仿佛能夠治愈一切的笑容，艾倫的心情越發沉重起來。

越是美好的東西，在放棄的時候，才會更加難受。

面包店的二樓，有幾個房間。

沒等艾倫說話，安娜就跑去燒洗澡水了。

米娅站在艾倫的身旁，看着艾倫的側臉，問道，“想好了嗎？”

艾倫搖搖頭，沒有說話。

這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對他如此傾心。

“玩玩就好，可千萬不要陷進去。”

看着艾倫爲難的模樣，米娅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很有經驗嘛。”

艾倫轉過頭去，看着米娅有些肮髒，但卻依舊驚豔的俏臉，說道。

但米娅竟破天荒地避開了他的目光，看向别處。

“魔法師不得善終，這是幾個世代的人共同總結出來的經驗。”

撂下這句話之後，她朝着安娜那邊走了過去。

艾倫一個人倚靠着牆，看着木質地闆。

沒過幾分鍾，安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水燒好了，來洗澡吧。”

艾倫深呼一口氣，走了過去。

“來了。”

将已經變得破破爛爛，還沾着血污的皮甲和衣服随意地丢在地上，艾倫擡起腳來，踏進了浴桶裏。

水有些燙，但他的心卻有些涼。

緩緩地坐下來，感受到身上的血污在熱水的洗禮下，逐漸散去，艾倫閉上了眼睛。

幾秒後，他睜開眼睛，将右手擡了起來，望着魔口。

魔口正不停地伸出細長的舌頭，舔舐着手心，一排排參差不齊的鋒利牙齒時不時露出猙獰。

這是魔法師的詛咒嗎？

用左手碰了碰那個舌頭，那舌頭非但沒有縮回去，還舔了舔艾倫的左手。

據弗朗特所說，隻要魔口在一段時間内沒有得到獻祭的補充，就會選擇吞噬宿主的生命力，導緻魔法師必須要去進行殺戮。

艾倫擡起頭，雙手無力地放了下去。

突然，房門打開了一條縫隙。

艾倫望去，是一道嬌小而又熟悉的身影。

此刻的安娜，身上隻着一襲單薄的浴巾。

“安娜……你……”

艾倫話還沒說完，安娜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别說話。”

安娜伸出白嫩的手指，放到艾倫的唇邊，輕輕地摩挲着。

……

……

“哒……哒……哒……”

水滴不停地從頭發滴落。

艾倫走到有些破舊的銅鏡前。

鏡子上滿是霧氣，他伸手擦了擦，直到鏡子裏清晰地印出自己的身影。

一頭漆黑的短碎發，白皙的皮膚，瘦弱的身體。

一切仿佛都沒有變過。

除了右手。

整個手臂時不時閃起紅光，掌心的魔口還在不停地伸出細長舌頭，舔舐着手心。

它餓了。

曾經有無數瀕死的魔物擺在它面前，但它卻沒珍惜。

如果上天能夠給它一次重來的機會，

它一定會把艾倫先吃了。

艾倫剛想轉身，一道嬌小的身影卻出現在他的面前。

“去你的房間。”

安娜披着浴巾，俏臉紅撲撲的。

艾倫還沒說話，安娜就将一個浴巾丢到他身上，随後打開門，走了出去。

這……

艾倫低頭看了看那潔白的浴巾，等到安娜在門外催促，他才應了一聲，走了出去。

兩人來到艾倫的房間。

安娜坐在床上。

“魔法師，聽說你很厲害？”

挑了挑柳眉，安娜将雙腿擡起來，放在床上，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厲不厲害，你馬上就知道了。”

……

聽到隔壁房間的動靜，米娅躺在床上，雙眼直勾勾地看着天花闆。

硬木床闆有些讓人難受。

“唉……”

米娅歎了口氣。

“希望他将來不會後悔吧。”

……

……

等到艾倫醒來的時候，太陽光已然從窗戶照射進來。

這是他自從穿越過來，睡得最爲舒适的一天。

想起昨天晚上的瘋狂，艾倫忍不住變得面紅耳赤。

低下頭，安娜正躺在他的懷裏，大大的眼睛正看着他。

“醒了？”

艾倫笑了笑。

“嗯。”

低下頭，安娜的手指正不停地摩挲着單薄的被子。

艾倫正想坐起來，卻猛地被安娜給拉住。

“怎麽了？”

看着那道深深埋在自己懷裏的身軀，艾倫有些不知所措。

“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随便的女人？”

輕輕擡起頭來，安娜看着艾倫的眼神中水蒙蒙的，仿佛随時都有可能哭出來一般。

“……”

“我昨天在那個桶裏，看見血了。”

艾倫的嘴角露出一絲壞笑。

聽到艾倫的話語，安娜的俏臉頓時變得滾燙無比。

“大家都說魔法師是殺人犯，但是媽媽從小就告訴我，你們是英雄。”

“你們是爲了保護大家，才殺人的，而且聽媽媽說，你們還要承受很大的折磨。”

“最主要的是，你救了我……”

安娜埋着頭，低聲說道。

“好了，沒事的。”

伸出手來，艾倫輕柔地揉了揉安娜的頭。

雖然有些不忍心，但艾倫還是打算開誠布公。

“等援兵到了，我會離開灰石鎮。”

“是……是嗎？”

雖然心裏早有準備，但安娜還是鼻子一酸，眼眶在瞬間變得通紅。

“你别哭啊，我也是沒辦法。”

艾倫最看不得女人哭，這一下又把他搞慌了。

“我……我明白的……”

安娜開始抹起眼淚來，我見猶憐。

“唉……”

艾倫看着右手上魔口不停伸出來的舌頭，心裏滿是憋屈。

這操蛋的世界！

過了好一會，安娜的心情才勉強平複下來。

“我去給你和米娅姐姐做早餐。”

安娜披着浴巾，滿臉羞紅地跑了出去。

艾倫告訴了她米娅的名字。

打開衣櫃，艾倫找到了安娜說過的他父親的衣服。

材質有些粗糙，但沒有破洞。

穿上去雖然有些大，但總比穿着那破破爛爛的皮甲好多了。

艾倫走出房間，去到昨天擺放浴桶的房間裏，從皮甲底下取出了祭品袋。

裏面還放着那把三頭犬留下的斷劍。

那滿是破洞的皮甲估計也擋不了什麽，艾倫就将其随手放在一旁，從二樓走了下去。

米娅已經起來了。

她正坐在一張桌子前，身上披着長袍，看不到她的全臉，隻能隐約看到她的下巴和些許發尖。

安娜正在廚房忙活着面包。

艾倫坐在米娅的對面。

“援兵一到，我們就去巨石城。”

艾倫剛坐下，米娅就說道。

“我也是這麽想的。”

說完話之後，兩人便陷入了沉默，直到安娜端着一盤面包走了上來。

爲了營養，她還特地準備了兩個熟雞蛋給艾倫和米娅。

“你不吃嗎？”

艾倫抓起還有些燙的面包，啃了一口，望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安娜，問道。

“你們先吃吧。”

安娜的嘴角滿是笑容。

“吃點，别餓着。”

艾倫将手中的面包扯下一片，将其放在安娜的嘴前。

安娜隻感覺臉龐升起兩朵火燒雲，也不顧米娅正在看着，一口咬了下去。

正塞到面前的狗糧，米娅并沒有咽下去。

長袍将她的表情遮住，她低着頭，默默地吃着面包。

經過昨天的那番高強度戰鬥，一個晚上的休息已經讓艾倫兩人恢複了不少。

一片廢墟的灰石鎮沒有什麽值得在意的東西。

魔力的平靜能夠讓魔物誕生的效率大大降低，他們也不用太在意安全。

艾倫這兩天來，和安娜如膠似漆，米娅看在眼裏，卻什麽都沒有說。

直到兩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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