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慕澤看着手裏繡得歪歪扭扭的荷包,再瞅瞅已經害羞跑了的白花顔的背影,不由得感歎:“不知是不是白家的小姐都不擅長女紅,一個姑娘家能把荷包繡得如此粗陋,也是挺難得的。”再想想,又補了句
:“能将如此粗陋的東西拿出來送人,更是難得。”
身邊跟随的侍從衛考這時也說了話,道:“屬下認爲,白家小姐都不擅長女紅是不可能的,畢竟沒有哪戶人家會不注重這個。” 六皇子點點頭,“那就是教養上的差别了。也是,畢竟不是親生的,說得再親近,也不可能真跟親生骨肉一樣對待。不過這位五小姐既然能跟大小姐一起分坐在主母兩側,怎麽着也比其它幾個強上一些
。”
衛考不解,“殿下如此看中白家?”
“白家?呵呵。”六皇子笑了起來,“白家沒什麽,但葉家和郭家就值得探究了。” 考衛愣了一會兒,随後便點了頭,“的确,特别是郭家,老将軍曾手握重兵,更是爲東秦江山立下了汗馬功勞。比起葉家和白家,郭家才是真正可怕的。不過,殿下——”衛考提醒他,“除此之外,白家
的另一股勢力也是不容小觑。”
六皇子擡步繼續往前院兒方向走,一邊走一邊道:“你是說那位二小姐?” “正是。不管怎麽說,九十兩位殿下都表了态,那位江公公的到來更是代表了皇上的态度。所以屬下認爲,無論如何都不能虧待了那位二小姐,至少一碗水得端平。就比方說大殿下,屬下看到大殿下臨
走時差人往二小姐那邊送了一張銀票。” “哦?”君慕澤還真沒想到他大哥還有這番所爲,下意識地伸手往袖袋裏摸了摸,隻摸出兩張百兩的銀票來。“今兒出門沒準備,再者,也不知道老大送了多少,這個錢還真是不好給。對了,咱們不是帶
了一對琉璃杯子?”
衛考趕緊道:“帶了,原本是打算送給大小姐的。”
“恩。”六皇子擺擺手,“照着今兒這情勢來看,大小姐那邊應該是輪不到本王去獻殷勤了,不如就将那對琉璃杯送到二小姐跟前,算是本王給未來弟妹的見面禮。”
衛考應下差事,二人快速走回前院兒。
不多時,後宅宴廳裏,一對光彩奪目的多彩琉璃杯送到了白鶴染的面前。
對于古人來說,琉璃是比玉器還要珍貴的存在,除了皇宮和王府,還很少在外頭看到琉璃制品。
可眼下,一對由琉璃打制的杯子就出現在宴廳,出現在了白鶴染的面前,一時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白花顔都驚呆了,琉璃的絢麗讓她暫時忘記了六皇子那檔子事,一雙眼珠子都掉在那對杯子上,饞得幾乎要流口水。爲了能看得更清楚些,她幹脆起身離席,躍過葉氏,站到了白驚鴻身邊,直勾勾地
看着白鶴染擺弄那對琉璃杯,不停地擔心着千萬拿住,那樣好看的東西可别摔了。
經過上次梧桐園的事情之後,白驚鴻對這個五妹妹極度的厭惡,就連對方現在站在她身邊,她都得強忍着沖動才能不撲上去打死這丫頭。要不是母親說留着白花顔還有用處,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一對琉璃杯而已,有什麽好看的。”白驚鴻冷哼一聲,警告白花顔:“五妹妹還是莊重一些,别讓人看了笑話,說咱們白家的女兒見識淺。”
白花顔哪裏肯聽她的勸,當時就道:“我以前就是沒見過這東西啊!确實是好看。就是不知道爲什麽送到了那個賤人面前,怎麽什麽好東西都放她跟前送?這又是誰送的?”
葉氏這時突然開口吩咐身邊下人:“你們去打聽打聽,是什麽人送了那樣貴重的禮物給二小姐。記着,悄悄打聽,别驚動了二小姐,以免她多心。”
白花顔這才緩過來些,卻舍不得回到自己位置上,因爲那個位置隔着葉氏和白驚鴻,有點兒擋着她看琉璃杯。
葉氏到也縱着她,幹脆叫人将她的椅子和碗筷都搬到白驚鴻身邊,并悄悄跟白驚鴻遞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對白花顔表現得太排斥。
這邊白花顔剛落坐,去打聽消息的下人也回來了:“禀二夫人,那對琉璃杯是六殿下送的,說是送給二小姐的回京禮。”
一句話,白花顔差點兒沒氣得跳起來。 葉氏繼續跟白驚鴻使眼色,一直以來都配合默契的母女,隻需一個眼神就能領會對方的意圖,于是白驚鴻秀眉一擰,納悶地扔出一句:“六殿下是從何時起,竟對二妹妹這樣好了?他們之前應該是沒見
過的呀?莫非就是今日的事?怪不得适才來敬酒時,我見他有意無意地往二妹妹那邊看了幾眼,本沒多想,可眼下看來……”
“絕無可能!”白花顔一臉的委屈,“剛剛六殿下來時,除了母親之外,分明隻同我一人說了話,何時看上那個賤人了?”
白驚鴻端起那張僞善的菩薩臉,開始勸慰白花顔:“五妹妹可千萬别太往心裏去,我也隻是猜測,做不得數的。”
“那他爲何要送那賤人東西?”白花顔眼睛裏都泛出淚來了,委屈得不行,“一定是那個賤人不要臉,勾搭了六殿下。”
白驚鴻輕輕歎息,“唉,按說二妹妹已經得了十殿下疼愛,不該還巴着六殿下這一頭呀!”
“哼!要不怎麽說是賤人呢!吃着碗裏的看着盆裏的,還惦記着鍋裏的。簡直不要臉至極!”白花顔口無遮攔,要不是有丫鬟青草攔着,怕是現在就沖上去跟白鶴染拼命了。 然而,白驚鴻卻還在不停地刺激着她:“别生氣了,生氣又能如何呢?别說你是庶出,就算是我……到底也不是白家正經血脈,總歸她才是真正的嫡女,所以有些事情就算姐姐想幫你,也是力所不及的
。你看看今日發生的這一出出事就知道了,母親都受了那麽些委屈,更何況你我。我能看出你喜歡六殿下,但若二妹妹真的從中阻攔,花顔,你隻能退讓。” 白花顔想說憑什麽退讓,可心裏是真沒底啊!,她知道白驚鴻說的都是真的,今日發生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曆曆在目,連主母和嫡女都被欺壓,她算什麽?難道好不容易相中的六皇子,真的隻能放棄
嗎?
宴廳外又有人進來,是個下人,走到葉氏跟前道:“禀二夫人,雲夢湖那邊的花燈已經挂好了,貴客們可以移步到湖邊,老爺已經帶着前院兒的賓客先行一步了。” 葉氏點點頭,令下人退下,再停了歌舞,然後挂着笑揚聲道:“諸位,今日招待不周多有怠慢,還望見諒。府中有一處大湖,名爲雲夢,先前我已經命人在湖邊挂了花燈,并設下不少燈謎,請諸位随我
往雲夢湖一遊,咱們同前來飲宴的男賓們一起做個燈謎會吧!” 此言一出,先前郁郁寡歡的夫人小姐們終于開心起來。畢竟六皇子過來一趟被白花顔搶了風頭,她們什麽好也沒撈着,正郁悶今兒怕是白來了呢。沒想到葉氏還安排了這麽一出燈謎會,總算讓人們受
傷的心得到些許安撫。
于是人們呼呼啦啦地起了身,滿懷期待地跟着葉氏往雲夢湖走了去。 白鶴染那一桌也去了,淳于藍的牌位被默語抱着送回祠堂,老夫人也在孫女們的攙扶下跟着一起去湊熱鬧。隻是她總有些不安,一邊走一邊小聲提醒:“我總覺着這燈謎會不可能是白白辦的,保不齊就
要鬧出什麽妖蛾子,要不咱們還是别去了。”
白鶴染趕緊安慰她:“祖母不必擔心,兵來将擋水來土淹,就算她們要生事,咱們也得面對面地接招。明面上的碰撞總歸是比暗地裏的陰謀要好得多。”
老夫人一想也是,便也不再多說什麽。
整個文國公府共有三處人工湖,一大兩小,大的那處就是雲夢湖了。
現在是初春時節,還不到舊曆三月,湖面雖然不如冬天時凍得那樣實稱,但還是挂着薄薄的一層冰,既上不得人,也劃不得船。
雲夢湖邊有一座連橋搭着,直通湖水兩岸,中間還連着一座湖心亭。彩燈就挂在橋邊高高挑起的撐杆上,每一盞燈下方都垂挂着一張修剪漂亮的紅紙,上頭寫着一條條謎語,等着人們來猜。
這是宴會最大的亮點,也是宴會的最終目的,更可以算是文國公府給飲宴賓客安排的福利,許多人就是專門沖着這個來的。 像這種找個由頭辦個活動将年輕的男男女女們湊在一處,幾乎已經成爲京城宴請的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将未婚男女以及各自的家人們湊在一起,爲的不是什麽熱不熱鬧,而是彼此相看,若有看中的,
男方過不了幾日就會派人上門提親。而一但親事成,宴會的主人也會被視爲媒人,收到一份厚禮。 不過葉氏可不是爲了什麽禮,更不是真心的想要爲少男少女們謀取福利。之所以将燈謎會設在雲夢湖,是爲了她的一個大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