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着衆人面前的是一位光頭大叔，背上系着巨大的符紋卷軸，渾身上下甚至連頭皮上都布滿了流動着幽藍光芒的符紋。
瑞茲！
是瑞茲！
他就那樣，單手頂着那一長串巨大的火球，冷冷的盯着對面渾身燃着火焰的男子，眼神裏透着怒氣，還有……悲哀……
“夠了！難道你真忘了你的使命了嗎！”
瑞茲用冰冷的語氣說着，帶着一種震人心魄的力量。
對面自稱布蘭德，渾身冒着火焰的男子怔了怔，直直的望着瑞茲，似乎有某種東西從他的眼裏流出。
“師……師傅……”
師傅？
葉良辰和菲奧娜驚訝的看着瑞茲，其它妹子也滿臉好奇，隻有小奴和妮妮似乎事先就已經知道了一般。
瑞茲竟然是這個強在的家夥的師傅？
……
基根，一個年輕人。
“我做不到。”
說這話的時候，基根覺得舌頭僵硬，但他仍然說了出來：“師父，我做不到。”
失敗……失敗……
誰能料到失敗竟然會如此磨人？而且，還會是這樣不斷的失敗。
基根看向對面的老人，想從他的眼裏看看是否有同情，也如他所想的那樣，他看到了，但這讓他心裏更加嫌惡。
老人說話的聲音，帶着一種來自遠方的輕快調子，如同呤遊詩人一般。
“這和你能不能做到沒有任何關系，是你不得不做。”
老人打了個響指，紫光一閃，地上的枯枝堆燃了起來，形成一堆營火。
符紋魔法！這就是魔法的力量。
而這，也是基根做不到的地方，既便是有這樣一個厲害的師父，他還是無法掌握符紋魔法。
基根把頭轉向一邊，往雪裏啐了一口。
年輕的他，還有着調皮的心性。
師父所說的話，他早已經聽過了，很多次，但一如既往的，都如同廢話一般：“你說的倒容易……”
老人聳了聳肩：“應該說是簡單，不是容易，這是兩個概念。”
基根看着老人，下意識折摸了摸自己臉上燒傷的疤痕：“一定有别的辦法，一定會有的。”
基根堅信，肯定會有别的辦法，能讓他施放出魔法。
“爲什麽？”老人看着基根：“爲什麽覺得會有别的辦法？就因爲你不斷失敗麽？”
基根低聲說：“隻有懦夫才會用問題來回答問題。”
老人挑了挑眉：“一個野蠻人，大字不識，十以上的數都不會數，倒也會說些聰明話。”
兩人不約而同的露出一抹壞笑，營地的氣氛緩和下來。
基根确實是野蠻人，弗雷爾卓德的野蠻人。
當然，他并非什麽野蠻人部族，隻是對于冰原之外的人來說，弗雷爾卓德的人都是野蠻人，整天隻知道騎在雪狼身上嗚啦啦的嚎叫着四處狂奔。
營火上，架了一個鍋子，上面煮着湯。
在他們的頭頂，冰原上空泛着漣漪般的光芒。
基根望着頭頂熟悉的奇景，雖然這樣的奇景已經看厭了，而他對冰凍苔原這片土地也滿懷鄙夷，但還是覺得這樣的景色很美麗，隻要簡單的擡頭就能看到了。
“今晚的精靈跳得很歡。”基根說。
老人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天際：“你說極光？這不是精靈幹的，隻不過是太陽風作用于高空的……”
老人說話的時候，基根一直盯着他。
終于，老人的話音漸弱，聲音變得生硬起來：“沒什麽。”
師徒倆重新陷入沉默，基根從腰帶上下一柄小刀，在一塊沒有燒着的木片上刻畫。曾經引燃火焰壓人性命的雙手，此刻的目的平和了許多。
老人看着基根：“我想你吸口氣。”
基根仍然在木片上刻畫着：“我一直在呼吸。“
老人搖頭，歎了口氣：“你……不要這麽……愚鈍。”
“什麽？”
老人猶豫了一下：“算了，當我沒說。我想你吸口氣，然後盡可能憋住，越久越好。”
“爲什麽 ？”
老人沒回答。
基根把木片扔進火堆，将小刀塞回鞘内：“好吧。”
然後，基根深深吸了口氣，憋着氣安靜的看着老人，不明白接下來要幹什麽。
“你吸進去的空氣并不是你在身體裏創造出來的。”老人說：“你将空氣吸進去，讓他維持你的生命。你的身體需要時它就能派上用場，呼氣時就又會将它釋放出來，空氣從來都不屬于你，你隻是它的容器，你吸氣，呼氣，你就是空氣流動的通道。”
基根想要松氣，但老人對他搖了搖頭。
“不行，還不夠。”老人說道：“感受空氣在你的肺裏，感受它要沖破你身體的樊籠，感受它掙紮着要脫逃的欲望。”
基根的臉憋得通紅，他說不了話，眼睛裏滿是疑問。
“繼續憋。”
基根的耐力耗光後，好勝心湧了上來，讓他又挺了一陣子。等到他好勝心随着胸口的疼痛開始動搖，剩下的就完全是純粹的固執。他全身發抖，眼光像刀子似的盯着老人。
他知道，這肯定是在考驗他，也知道自己必須證明一些東西，哪怕不知道究竟是什麽。
他的視野變得霧蒙蒙起來，脈博有節奏的擂着他的耳朵。
終于，吸進去的空氣爆發出來，回歸了清冷的夜風。
基根癱倒在地，喘着粗氣。
這一刻，他就像一頭狼，提防着任何趁他虛弱時來犯的危機。
老人看着基根，嘟囔着：“我還好奇你會不會把自己憋昏過去。”
基根咧嘴一笑，握拳撞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示意自己非常強壯。
是的，那時候的基根，非常強壯，和其它冰原上的野蠻人一樣。
“問題就在這裏。”老人說道：“我說過空氣不屬于你，可是你卻覺得能把空氣憋在自體裏越久越值得驕傲。魔法也是同樣的道理，你渴望得到魔法，認爲它是可以據爲已有的東西，你固執不放，，卻忘記了你隻是魔法流經的通道而已。你将它堵在自己心裏，扼在手中，魔法也就窒息了。因爲你把魔法當成可以聽你調遣的某樣物品。而你錯了，大錯特錯。魔法就像空氣，你要把身邊的魔法迎進來，借用一下，再歸還出去。”
兩人，又陷入沉默中。
老人看着基根，基根在思索着老人的話。
良久，基根看着老人：“這些話你直接說不就好了嗎？爲什麽還要我憋氣？”
“我說過……用了幾十種方式，說過幾十次，我希望加上一點實踐能有助于你理解。”
基根哼了一聲，轉頭盯着營火，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師父，最近老是有件事讓我放不下。”
老人知道基根說的是什麽，拍了拍捆在背上的卷軸：“不行，基根，我不能讓你看。”
基根笑了笑，但眼光中全笑意：“我要問的不是那個，我想問的是，有沒有可能，我其實不是個糟糕的徒弟，而你卻是個糟糕的老師呢？”
老人盯着火焰，眼裏透着疲憊。
良久，老人說：“我有時也會這麽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