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行暮淡淡地:“你這個變态!”
“變态?!咯咯,我喜歡這個說法!我爲了睡你,幾萬年之前就變态了……現在,更變态一點也沒關系……等我殺了凫風初蕾,吸取了她的魂魄,再來睡你也一樣……”
鏡子肆無忌憚的翻飛到他的頭頂,跳躍,歡呼:“共工大人,天啦,你的臉色好蒼白,你好像等不到被我睡的那一刻了……嗚嗚嗚……這真是天下最最悲慘的事情,你馬上就要死了,我睡你的希望就要落空了……嗚嗚嗚……”
鏡子裏,發出悲鳴。
這悲鳴,就如呻吟。
那是天下最最消魂的聲音,好像一個女人不堪蹂躏,又爽得沒法,于喉頭之間散發出的那種令男人沖上雲霄的最最魅人的聲音……
一拳,猛地砸出。
鏡子飛出去老遠,嗚嗚的哭聲又變成了咯咯的嬌笑:“百裏大人……你馬上就要死了……凫風初蕾究竟在哪裏呢?她爲何不陪伴在你身邊?她和你一起上黃泉路不是挺浪漫的嗎?咯咯,你這個巨人的叛徒,等你死後,下了黃泉見到颛顼,你還得叫他一聲嶽父……咯咯,世間最滑稽之事,真是莫過于此……共工叫颛顼嶽父……咯咯咯……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鏡子在半空打滾,做出捧腹大笑的神情。
又是一拳。
這一次,鏡子翻滾得更遠。
那是屍堆。
青銅手柄的菱花鏡便在這些屍體堆裏盤旋,飛躍。
百裏行暮正要沖過去,鏡子大叫:“快攔住他……快……”
巨人們如夢初醒,一起沖上來,兩名白袍怪也迅速成陣,百裏行暮哪裏能輕易脫身而去?
菱花鏡,越升越高。
地上,一股血泉,全出自于動物或者人類的屍首——那些腥臭不堪的死亡之血混合着腐肉,就像被一股巨大的磁鐵所吸引,一股腦兒地沖向菱花鏡。
“咯咯……美味……真是至上的美味……這天下,唯有人血才是最好的美容神品,這麽多,真是浪費了……我得好好滋補滋補……”
百裏行暮心急如焚。
吸附的血泉越多,涯草的妖術就會越高。
果然,鏡子中,一翩翩人影袅然而出。
但是,隻是影子,沒有實體。
這人影在半空中扭曲,起舞,豐乳肥臀,做出種種令人不可思議,血脈噴張的動作,笑聲魅惑了整個沙漠:“殺了他……殺了他……誰若殺了百裏行暮,我便是誰的……”
荷爾蒙的力量,徹底統治了沙漠。
“上……勇士們,快上……”
每個人,都将那妖冶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隻是一個虛無的影子,巨人們卻被這極度的魅惑刺激得完全失去了理智,爆發出生平罕有的戰鬥力,鋪天蓋地砸向百裏行暮……
“對,就是這樣……你們真是勇士……巨人一族的勇士……第一個刺破百裏行暮胸口的勇士,便可以獲得第一個與我同寝的機會……”
曼妙的身軀扭動得就像是一場火辣辣的脫衣秀,明明是影子,卻如霧裏看花,分明看到一個性感得不可思議的女人在夜空裏無盡地撩撥……
巨人的進攻,更加瘋狂。
他們根本不知避讓,也不管死活,完全是同歸于盡的打法。
百裏行暮,并不願意和他們同歸于盡,如此,就更是被動。
“打死他,打死他……咯咯……百裏行暮,等你死後,我再把凫風初蕾的心挖出來放在你的墳頭……咯咯……你死後,我要殺她真是易如反掌……”
百裏行暮聽而不聞,隻想快點結束這場戰鬥。
可是,巨人們卻以自殺式的襲擊,一直牢牢包圍着他。
慢慢地,鏡子越升越高,聲音也遠遠傳開去:“咯咯……大費,你這個蠢小子還愣着幹什麽?再不殺掉百裏行暮,難道等他緩過氣來将你五馬分屍嗎?”
大費死死瞪着前方的天空,他本來已經被吓破了膽,正欲率軍逃竄,可聽得這笑聲又停下來——那聲音實在是太媚太柔太蠱惑,他忽然口幹舌燥,一股熱血便竄上頭頂。
何止他?
他手下的大軍也人人盯着聲音的來源。
半空中,一扭動的美女,活色生香。
“快……殺掉你們的敵人……殺死敵人,我便是你們的獎賞……你們将獲得前所未有的愉快和歡樂,這種歡樂,比黃金,比權勢,比天下一切的美食都令人着迷……放心來吧,勇士們,殺掉敵人,我便是你們的……”
那是一場香豔至極的戰争動員令。
美人如花隔雲端。
當兵三年,母豬勝過貂蟬。
更何況,那是絕世的美人。
那是無比的誘惑。
“去吧……去殺了百裏行暮吧……你們記住,他的心髒已經中彈了,破裂了……他已經不堪一擊了……他隻是垂死掙紮而已……你們不要害怕……勇士們,誰也不要害怕……”
大費一馬當先沖過去。
在他身後,上萬大軍以雷霆萬鈞之勢沖過去。
“來吧……來吧……勇士們,瞄準他的心髒……瞄準這個紙老虎的心髒……隻要刺破了他的心髒,他的能量便會消失,身軀便不再暴漲……來吧,快殺了他吧……”
菱花鏡半空飛舞,成了一群人的總指揮。
沒有任何人感到懷疑,每個人都被迷得神魂颠倒。
唯有百裏行暮,額頭已經開始隐隐冒出汗水。
就連陀螺飛行器升空,也不曾令他如此恐懼。
因爲,那道光影武器,不偏不倚地再次對準了他的心髒——盡管隻是負責打掃衛生的東井星怪物,可是,術業有專攻,他們在懸浮物的打撈定位上,真可謂天下一絕。
此時,那光線竟然折中,改變了方向,不再是從頭到腳一股腦兒地籠罩,而是長了眼睛似的瞄準他的心髒,精準定位。
心髒的光圈,成了靶心。
敵人所有的攻擊,隻需要對準靶心即可。
而這靶心,已經被陀螺飛行器上的流彈擊中一次了。
人類的進攻也就罷了,可巨人們每一斧頭都是虎虎生風。這還不是要命的,要命的是兩名白袍怪躲在暗處,随時瞄準目标的電流光影一擊。
連續幾下,百裏行暮的行動便漸漸遲緩下來。
遠遠地,大費停下來。
大軍沖上去,他還是不敢靠近。
百裏行暮,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噩夢——他所向無敵的光輝歲月,毫無污點的少年将軍人生,自從遇到這個大神開始,便支離破碎,甚至差點身敗名裂。
湔山差點喪命,萬國大會上狼狽不堪。
好不容易登上萬王之王的寶座,又被他擊打,差點終生躺在床榻,成爲一個可怕的癱子。
百裏行暮不死,他一天也不安穩。
可是,他實在是太過懼怕他——就算涯草一再宣稱已經擊碎他的心髒,他還是不敢靠近。
因爲,百裏行暮還在戰鬥。
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敢冒這個險。
“膽小鬼……大費,你這個膽小鬼,快沖上去……快……你隻需要揮出你的大刀,長矛,就可以一下刺穿你敵人的心髒,從此,高枕無憂地做你的萬王之王……”
大費勒着缰繩的手一顫。
單峰駱駝反而後退一步。
“呸!”
一口血雨淬在他的面上。
“膽小鬼,你這個不要臉的膽小鬼!”
腥臭氣味撲面而來,可大費不躲不閃,還是不催駱駝上陣。他隻是擡手擦了一下面上的血紅濃痰,再退一步,暗忖:等百裏行暮倒下時,自己再去補一刀也不遲。
飛行器的羽翼,忽然一顫。
沙漠忽然裂開了似的,凫風初蕾身子一顫,飛行器便倒栽蔥往下墜。
她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控制了飛行器,才發現飛行器幾乎硬着陸,按照百裏行暮的說法,硬着陸,飛行器就完了。
她驚出一身冷汗,好一會兒才盤旋着重新徐徐升空。
巨大的響聲,正是從腹心地帶竄上來。
就連她也在光與火焰的巨大範圍裏看清楚那艘升空撞擊的陀螺式飛行器從上到下的墜毀。
那是流彈擊中百裏行暮心口後,徹底解體,永遠深埋在了沙漠之中。
地震,便是因此而來。
沙漠裏幸存的土撥鼠、醜陋的狸以及各種不知名的動物,紛紛逃竄。
一股一股的流沙,迅速下陷。
某一刻,凫風初蕾低頭看到一片金光閃閃——貌似是地震讓那座神秘的金礦露出了廬山真面。
可是,她無暇停留。
因爲,心口一震,一個聲音在無聲無息地瘋狂叫嚣——趕緊飛到百裏行暮身邊,再遲,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生平,從未如此恐懼。
不是生離死别,而是世界末日。
這響聲從何而來?
難道百裏行暮已經徹底摧毀了東井星人的戰鬥飛行器?
她不假思索,便加快了速度。
月色早已西斜,可飽滿的血紅卻沉甸甸的得要裂開似的。
妖月,端端的就在頭頂,一伸手,便可以捶上一拳。
凫風初蕾迎風而飛,擡頭,将這血紅看得清清楚楚,心裏一顫,不知怎地,就像自己的心裏也要滴出血來似的。
飛行器的速度,已經達到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