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九州風土人情,從陽城風光,到塞外大漠,從南方森林,到北方冰雪……整個華夏風物,如在眼前。
慢慢地,她注意到一個細節,壁畫上的動物、人類,都是真人大小,畫手高明得就像是直接把這些人和物貼上去似的。
當她站在一棵芙蓉花樹之下,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了。
那是一棵一米多高的花樹,枝繁葉茂,正是開花季節,繁花滿枝,一片燦紅,在蜀中,這種高度的芙蓉樹随處可見。
可是,這裏爲何居然有芙蓉樹?
再往前,這樣的芙蓉樹還很多,樹下,有窈窕女子,跳躍小孩,服飾神情,皆蜀中人類。
她驚奇極了,這長長的芙蓉大道,竟然與金沙王城通往華陽的花道一模一樣。
停下腳步細看,石壁森森,不知道這條墓道到底有多長多深。
她心裏一動,金沙的芙蓉花道連綿幾十裏,難道這條墓道的壁畫也能綿延幾十裏?那樣,豈不是要橫貫泰山?
委蛇也連連驚歎:“難道這陵墓是老魚凫王爲黃帝修建的?不然,怎麽會有這麽漫長的芙蓉花道?”
颛顼大帝爲黃帝修建陵墓是完全說得過去的,畢竟,是他這個孫子繼承了黃帝的地位。
要不然,如何解釋這墓道裏九州風物,獨獨芙蓉花道最長?
畢竟,颛顼大帝在古蜀出生長大,重生後又在古蜀做了一萬年的魚凫王。
可是,這麽長的壁畫,還是一直看不到任何泰山封禅的場景。
難道,這裏不是泰山封禅之地?
那陵墓正中的女王像又是誰?
凫風初蕾又想到一個問題:按照百裏行暮的說法,父王是個不折不扣的男權主義者,登基伊始,一直打壓女性,要是他是這個陵墓的建造者,怎會弄一個女性神像樹立在陵墓正門口?
而且,走了這麽長的路,神像隻有那一座,再無其他。
沒道理黃帝的神像反而被藏在看不見的深處?
正要繼續往前,忽然聽得細微的聲音。
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
她蓦然轉身,看着來時路,急掠回去。
自從元氣大增之後,聽覺也極其靈敏,縱飛花落葉,也隐隐可聞,何況是那麽明顯的腳步聲。
這陵墓裏,居然還有别人。
很顯然,是趁自己沒注意混進來的。
來人,深入不久,不過才越過陵墓門口十幾丈遠。
凫風初蕾循着聲音的來源停下腳步,看到這裏居然有早前沒注意到的分支路。
左右分支,并無燈盞,一團漆黑。
她和委蛇對視一眼,一左一右便追了出去。
黑暗中,一個人影被重重撲倒在地。
她大喝一聲:“你乃何人?爲何擅闖此地?”
對面,卻傳來氣急敗壞的呐喊:“父親、父親……”
居然是有熊女的聲音。
她急忙撤了金杖,果然,一個彪形大漢一躍而起,怒聲道:“你是何人?你又爲何膽敢擅闖黃帝陵墓?”
不是有熊氏還有誰?
“有熊首領,是我!”
有熊氏大驚:“你是小魚凫王?”
有熊女也大叫:“小魚凫王,你們也來了?”
凫風初蕾不若他們的驚詫,可有熊氏卻滿臉驚異:“你也知道那個謎底?”
“什麽秘密?”
“桑脂鳥,三月三,夕陽西下,泰山之巅?”
她坦然:“我早就知道了。”
有熊氏定定地:“這是有熊氏一族幾千年來隻傳嫡長子的秘密,我一直以爲這世界上隻有我一個人才知道!”
他也顧不得追問,急忙道:“小魚凫王在裏面可有什麽發現?”
凫風初蕾搖搖頭:“除了長長的壁畫,裏面什麽都沒有。”
有熊氏分明滿眼疑惑,凫風初蕾道:“我還有很多地方沒看完,有熊首領,你要不要一起進去看看?”
此話正合有熊氏心意,他立即點頭,率先走在前面。
沿途的壁畫,凫風初蕾早已見過,有熊氏父女興趣顯然不大,直到走到黃帝升天時的壁畫面前,有熊氏才停下。
他驚異地看着這一組壁畫,看了許久,才低聲道:“金龍原來是這個樣子……”
“這不是金龍,這是超光速飛行器!”
他擡起頭看着凫風初蕾:“什麽是超光速飛行器?”
凫風初蕾無法解釋,隻道:“這種飛行器才能帶黃帝他們回到天上。”
有熊氏似懂非懂,又問:“是不是回到天上,黃帝他們所有人便長生不老了?”
“也許吧。”
有熊氏面露喜色:“要是我們上去後,是不是也能長生不老?”
凫風初蕾一怔,“莫非有熊首領也想長生不老?”
有熊氏立即搖頭:“不不不,我隻是随口問問。”
他好像對這問題很忌諱,一邊說一邊大步往前,凫風初蕾自然也沒繼續問下去。
前面還是壁畫,也看不出什麽别的新奇的地方,但是,空氣卻越來越稀薄,有好幾次,有熊女已經呼吸不上來,有熊氏便道:“我們出去吧。”
凫風初蕾本想繼續走下去,可是,見有熊氏死死盯着自己,很顯然,自己不出去,他也不會出去。
再看有熊女,已經面色青紫。
她點點頭,隻好返身出去。
衆人很快退到了陵墓正中。
巨大的蛟燈下面,亮如白晝。
也映襯得白玉雕琢的女王神像更加清晰。
凫風初蕾察覺那女王的笑容,竟如活的。
她不由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但是,神像的手冷冰冰的,千真萬确是雕刻而已。
有熊氏父女也看着神像。
她緩緩地:“有熊首領知道這位女王是誰嗎?”
有熊氏搖搖頭,好像對這尊女王像毫無興趣。
他隻是連聲催促:“我們出去說吧。”
也不等凫風初蕾回答,他帶頭就走。
凫風初蕾本有百般疑問,可見他的神情很是古怪,就像再也不願意在這陵墓裏多呆片刻似的。
再看有熊氏,隻見他腳步越來越快,到後來,幾乎是飛奔,很快便跑了出去。
有熊女也氣喘籲籲跟在身後,一邊跑一邊道:“父親,慢一點吧,等等我……”
可是,有熊氏根本沒有回答。
凫風初蕾和委蛇急追出去。
桑脂鳥的鳴叫掠過天際,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月風清,古槐樹徹底封閉,哪裏還能尋到絲毫陵墓入口的影子?
月色下,有熊氏的喘息十分粗重,顯是心情非常緊張,又失落:“桑脂鳥飛走了……唉,在我的有生之年,隻怕再也沒有機會進去了……”
有熊氏,已近花甲之年。。
三十年後,他已經是八九十歲的老者。
能不能重返泰山之巅,真的不好說了。
可是,有熊氏的目光很快落在那艘太陽能小飛行器上面,十分驚異。
“小魚凫王,這是什麽?”
“百裏大人送我的飛行器。”
“飛行器?”
“對。利用太陽能,一天可以飛行幾千公裏。”
“幾千公裏?豈不是勝過世界上一切的千裏馬?”
凫風初蕾微微一笑:“對。什麽樣的千裏馬都比不上飛行器。”
有熊女的聲音十分豔羨,比對陵墓的興趣更大:“小魚凫王有了這飛行器,豈不是天南海北,想去就去?”
“也算是吧。”
有熊氏卻心事重重,他對飛行器的興趣并不太大。
他隻是不安地看着那顆老槐樹,思緒完全被拉回了古老的陵墓。
然後,目不轉睛地看着凫風初蕾手裏的金杖。
他并非第一次看到金杖,以前,隻以爲是普通的王杖而已,此時,卻覺得這王杖真真是非同小可。
他忽然道:“小魚凫王,我有個不情之請……能把你的王杖給我看看嗎?”
凫風初蕾不假思索便把王杖遞過去。
她如此爽快,他反而一愣。
但還是接過,仔仔細細地反複打量,隻見王杖上面,有首尾相連的八隻飛鳥,都是沿着逆時針方向,初一看,平淡無奇,可多看兩眼,才發現那八隻飛鳥帶動了淡淡的雲霧,竟活靈活現如展翅飛翔,隐隐地,仿佛都有着鮮活的生命。
他看了許久,慢慢地把王杖遞回去。
現在,已是月上中天。
不知不覺,已經在陵墓裏呆了快兩個時辰了。
他喃喃自語:“桑脂鳥,三月三,夕陽西下,泰山之巅。小魚凫王,你是怎麽知道這個秘密的?”
凫風初蕾十分平靜:“百裏行暮告訴我,每當桑脂鳥在夕陽晚照時飛到古槐樹邊,通往黃帝陵墓的門便會打開。當然,這樣的機會,三十年隻有一次,而且必須是三月初三這天……”
他驚問:“他怎麽知道?”
“陽城有個軒轅殿,軒轅殿裏有一間神秘的屋子,百裏行暮曾經進去,看到了一行字……”
“一行字?就是這個?”
凫風初蕾點點頭。
有熊氏的聲音更是驚恐:“這本是我們有熊一族最大的秘密,百裏行暮可是我們有熊一族的大敵。他既然知道了,會不會來探索我們的秘密?要是他出手,我們豈能抵擋?百裏大人現在哪裏?他爲何沒有和小魚凫王一起來?”
凫風初蕾十分平靜:“有熊首領放心,他永遠也不會來探究這個秘密。”
“爲什麽?”
“因爲他已經死了。”
“死了?死了?”
有熊氏重複了兩遍,茫然睜大眼睛:“他怎會死?他根本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