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曬幹的稻谷還堆積在廣場的北岸,毫不誇張地說,幾乎堆成了三座大山。隻等秋社之後,明天便要全部裝入糧倉。
除了王宮原有的糧倉之外,鼈靈還主持修建了三座巨大的糧倉,用以陸續采購百姓手裏多餘的糧食——囤積起來,就不怕任何災荒之年了。
實在是大夏的那場連年大旱,把他們都吓怕了。
現在,看着噴噴香的白米飯出爐,誰能不欣喜若狂呢?
就連貴賓區的麗麗絲和小狼王等人都對剛剛端上桌的大米飯啧啧稱奇:“蜀中竟然盛産稻谷?我們一直吃高粱、小米、荞麥,但是,從來就沒吃過白米飯……”
凫風初蕾道:“蜀中是世界上最早的稻谷出産地。據我所知,從柏灌王開始,這裏便盛産水稻了……”
衆人聽得柏灌王三字,都愣了一下。
麗麗絲不經意看去,隻見她臉上神色很平靜,仿佛對“柏灌王”三個字并不怎麽感到悲哀,這才緩緩問:“我越過秦嶺時,隻見整個蜀中到處種植了水稻,尤其是金沙王城周圍的平原地帶,更是處處種植。這麽大的種植面積,一年的産量大概是多少?”
“全盛時期,能出産億萬擔。可惜現在人口驟減,勞力不足,一年隻能出産千萬擔……”
千萬擔這個數目,已經令衆人很震驚了。
縱然是夏後氏也很驚詫,要知道,大夏在災荒年之前,一年五谷的總産量也不過千萬來擔。
麗麗絲驚問:“一年能成熟這麽多稻谷嗎?”
凫風初蕾點點頭:“蜀中土地肥沃,莊稼極易生長,加上風調雨順,産量就比外面要高許多。這兩年我們招募了許多流民,任憑他們自行耕種,多勞多得,所以,他們的耕種熱情很高。有些壯勞力多的人家,一戶便能耕種幾百畝土地,收獲自然十分豐厚……”
有熊氏指着那三大堆小山似的稻谷:“這些都是他們繳納的賦稅?”
凫風初蕾搖頭:“魚凫國三十年内不征收任何賦稅。這些稻谷全是鼈靈和盧相用黃金收購而來的。因爲今年大豐收,收購價格也很高,所以,種植大戶都十分踴躍賣糧食。我們計劃三年之内,将蜀地所有的糧倉全部裝滿。如此,日後縱有什麽天災人禍,也不至于餓肚子。”
有熊女驚道:“三十年不征稅?大夏的賦稅在大禹王早期可是十稅一,到大禹王晚期,與民休息,才變成了三十稅一。你們一直不收稅,哪裏拿那麽多黃金購買糧食?又如何維持王宮和軍隊的開支?”
所有人都詫異地盯着凫風初蕾。
這也是他們的疑惑。
縱然每個王宮都有自己的藏寶庫,可是,王室的藏寶庫提供王室的奢靡生活那是綽綽有餘,但是,要用于舉國的糧食儲備以及軍隊的運行,那就是杯水車薪了。
凫風初蕾何嘗不知道他們的疑惑?
她想起蠶叢大帝和柏灌王留下的那個舉世無雙的巨大藏寶庫,估計全世界的王宮私庫加起來,也不及裏面寶物的一半。
但是,她當然不會透露這一點,隻是笑眯眯的:“先父王早年留下了一點積蓄,而且這兩年之内,啓王子先後令人從沙漠金礦裏給我們送來了五百多筐黃金,雖不能長久,但是,三五年之内,足以保持一切運營費用……”
一直默不作聲的小狼王忽然道:“塗山侯人已經給你們送來了五百多筐黃金?”
委蛇笑道:“啓王子一直很仗義,小狼王你又不是現在才知道。”
小狼王閉口不言了。
夏後氏卻毫不掩飾雙眼中的羨慕之情:“天啦,真是不敢想象,蜀國隻用一兩年的時間,便有了這麽充裕的糧食。唉,想我們大夏,那可怕的幹旱已經持續三年多了。最初,黃金還能買到糧食,可是,去年起,周邊的各方國都惜售不賣了,就算偶爾有人賣,也是價格翻了幾倍甚至幾十倍。如此下去,隻怕……唉……”
饑荒年代,糧食貴比黃金。
更可怕的是,大費也傾其國力到處收購糧食。
敵對的雙方這麽互相擡價,各方國也不傻,當然樂得高價,往往惡意哄擡價格,如此循環往複,到後來,糧食的價格已經到了十分驚人的價格。
毫不誇張地說,在許多地方,一兩黃金連一碗小米飯都換不到。
在巨大的死亡和饑荒面前,珠玉黃金,已經賤如泥土。
就連盜賊都直奔糧食,很少對珠寶感興趣了。
他連連歎息:“真不知道席卷整個大夏的這場大旱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唉,上蒼就像是故意懲罰大夏似的……”
小狼王淡淡地:“上蒼不是好像故意懲罰大夏,而是分明就在懲罰大夏!看吧,你們的幹旱還得持續幾年!”
夏後氏怒瞪他一眼,暗恨這烏鴉嘴,可是,也敢怒不敢言。
小狼王說的是實話。
上天的确是在懲罰大夏。
大夏萬萬裏錦繡河山,卻有三分之一陷入大旱,另外三分之一本就是沙漠戈壁海洋等,根本不能出産糧食。剩下的三分之一雖然風調雨順,可是,盜賊四起,流民遍地,餘下的百姓也無心耕種,人心惶惶,導緻産糧之地,竟然也餓殍遍地。
前兩年還是隻有三分之一的土地大旱,這今年起,幹旱已經蔓延到了别的方國,就連素日風調雨順的地區,也半年不見雨水了。
如此下去,再多的黃金也真的買不到糧食了。
大費也好,塗山侯人也罷,漸漸地,他們手裏的黃金買來的糧食,除了保證軍隊還活着,再也無力管任何百姓了。
而且,軍隊能支撐多久,也不可知。
任何王者,都不能役使饑餓之兵,無論大費有三頭六臂,也被流民盜賊問題逼得黔驢技窮。無論啓王子如何天命所歸,也隻能偏安一隅,進攻無能。
所有人都在等待幹旱的結束。
幹旱的結束,才是真正的轉折點。
可是,盡管大費和啓王子都分别舉行了盛大的祈雨儀式,但沒有人能知道這場大旱到底何時才能結束。
冥冥之中的雨神,仿佛對這兩個王者都不感興趣。
任憑他們喊破喉嚨,也無動于衷。
是以,夏後氏看着這麽多的金燦燦的稻谷,如何不羨慕交加?
他看着稻谷,簡直如看着世界上最上等的珠寶。
“要是啓王子糧食充足,早就拿下大費了,隻可惜,唉……”
他每說一句話,必然伴随着一聲歎息。
可見他内心的焦慮,實在是無以複加。
凫風初蕾道:“我們備下一年的存糧之後,估計會有十萬擔多餘的糧食,這些糧食,我們會派人協助夏後首領運送回去,也算是對啓王子一點小小的支持。待得明年豐收,我們繼續支援十萬擔糧草……”
夏後氏等的便是這句話,他大喜過望,立即站起來,深深行大禮:“如此,就多謝魚凫王了。以後,我們有魚凫國這麽一個産糧大國爲後盾,拿下大費,當不再話下了。多謝魚凫王,夏後氏代表整個大夏,代表大禹王感謝魚凫王啊……”
“夏後首領不必多禮。”
夏後氏喜氣洋洋地起身,眉宇之間的憂慮一掃而空。
小狼王哈哈大笑:“以前我還對啓王子不以爲然,現在才知道,啓王子果真是一個厲害人物!了不起,真是太了不起了!”
夏後氏不解其意。
小狼王這麽交口稱贊啓王子,可真是令人想不到。
但是,出于禮節,他還是向小狼王道謝:“多謝小狼王如此稱贊啓王子。”
小狼王興緻勃勃:“你知道你家啓王子最厲害的是什麽地方嗎?”
“願聞其詳。”
“你們的啓王子可能是天下臉皮最厚的人物!”
夏後氏:“……”
“可不是嗎?自從見到夏侯首領,我就在尋思,啓王子怎會在戰況如此惡化的情形下,還将他手下的第一戰将派出來觀禮?他有這麽重視魚凫王的加冕大典嗎?現在,我才終于明白了。他之所以百忙之中派你這麽大一号人物來。原來,居然是來讨要糧食的。哈哈哈,就這麽走一趟,嘴皮一張,就是十萬擔糧草……”
他誇張地啧啧驚歎:“十萬擔啊!你們知道十萬擔糧草現在在各方國的價格嗎?别說五百筐黃金,可能一千筐黃金都買不到了。啓王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區區五百筐黃金,不僅今年拿走十萬擔,明年又拿走十萬擔,也許後年大後年,又拿走更多個十萬擔,哈哈哈,這不,魚凫國簡直成了他的大糧倉了……”
他一攤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年大禹王在軒轅殿宴請百裏大人和魚凫王時,可是信誓旦旦,要每年賠償魚凫國三十萬擔糧草。現在倒好了,整個颠倒了,魚凫國反而向大夏割地賠款了?啧啧啧,啓王子憑的是什麽?難道他人長得帥?哈哈哈哈……”
他無視所有人的目光,繼續大聲道:“這可真是天大的劃算買賣,不不不,何止劃算?簡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哈哈哈哈,一毛不拔,空手套白狼,牛,牛,真是太牛了,我小狼王生平很少服什麽人,但是,啓王子這招卻不得不服……”
夏後氏大怒,“小狼王,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家啓王子可沒想你想象的那麽卑鄙。這一切隻是戰争需要,啓王子也是沒辦法了,等戰勝大費,我們一定會加倍酬謝魚凫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