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動伸出手。
他略一遲疑，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凫風初蕾的情緒已經十分平靜，就如無數次痛苦憤怒絕望之後的如釋重負——我們不能對朋友要求過高。
我們不能要求朋友無時無刻都滿足我們的要求。
就算塗山侯人當初沒有及時伸出援手，也不能抹滅他的友情。
一念至此，她已經徹底平靜下來。
她心如止水。
她慢慢松開了他的手。
他看着她的手，一直看着她的手，眼神很複雜。
她的手依舊很瘦削。
他生平所見最最瘦削的一雙手。
但是，已經和過去的瘦削不同，慢慢地有了瑩潤的光彩。
她微笑，就像老朋友一般跟他聊天：“在九黎的時候，我聽說你去了九重星聯盟。在哪裏找到了你最想要的東西嗎？”
委蛇也十分好奇：“啓王子你真的去了大神們居住的聯盟？”
就連麗麗絲也立即道：“聯盟不就是傳說中的仙宮嗎？是不是就是當今中央天帝居住的地方？你見到中央天帝了嗎？”
不等他回答，委蛇立即又問：“中央天帝長什麽樣子？是不是我家老魚凫王那麽威嚴？他是不是法力無邊？比起白衣天尊，他是不是更加厲害？他們那些大神都很神秘嗎？他對白衣天尊有沒有什麽别的看法？”
一直等它問完，塗山侯人才笑道：“其實，我到了聯盟之後，一直都在音樂林，幾乎從未走出音樂林的範疇，所以，對于九重星聯盟的情況所知不多……”
“音樂林？”
“就是九重星聯盟的劇院，很大。”
“有多大？”
他想了想：“可能有整個司幽國這麽大吧。”
凫風初蕾都震驚了：世界上有這麽大的音樂林嗎？
“音樂林分成很多區域，有樂曲區，歌舞區，創作區，樂器區、服飾區，單單劇院部分就能同時容納幾十萬人，何況外面還有巨大無比的圓形花苑……據說，花苑是按照樂器的種類劃分，比如笛子、琵琶、洞箫、風茄等等，每一樣都有自己的單獨區域……”
笛子也分種類，橫笛、豎笛、短笛；按照材質劃分更是多如牛毛：玉笛、竹笛等等。
其他樂器也是如此。
每一種樂器的每一個類屬都會占據一個單獨的陳麗館，如此細分下來，光是陳列館就數不清了，整個音樂林就是一座巨大的音樂博物館，囊括了全宇宙幾乎所有的樂器。
範圍大也就不足爲奇了。
姒啓上了聯盟之後，因爲其凡人的身份，當然隻能在音樂林裏走動。事實上，光是音樂林他也不曾完全踏足，絕大多數領域都不能涉獵，隻一門心思研究《九韶》的華麗樂章。
他很清楚，自己來九重星聯盟很不容易，而且也不可能呆很長時間，所以，一點時間也不敢浪費，隻求務必将《九韶》練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也就是最大的理想了。
委蛇興緻勃勃：“能同時容納幾十萬人的大劇院一定很壯觀吧？有機會我也真想去九重星聯盟走一走……”
他也笑：“這倒不是不可能。”
委蛇眼睛亮了：“真的有可能嗎？”
“不久後，九重星聯盟有一次盛大演出，如果可能，我可以帶你們一起去。”
“盛大演出？是啓王子你親自演出嗎？”
他點點頭：“由我指揮演出《九韶》。”
麗麗絲簡直如聽天書似的，好半晌才問：“啓王子，你的意思是你會在天上給那些大神們演出《九韶》嗎？”
他點點頭。
“有多少人參與演出？”
“三萬人。”
“三萬人？你說三萬人一起演奏同一支曲子？”
“對。三萬人其實還不是最大的極限，據說，在上一任中央天帝的大慶儀式上，參與《九韶》演出的多達九萬人。因爲現在的中央天帝對這種東方曲風不是很感興趣，所以，無論是演出的規模還是演出的頻繁程度都大大縮減了。所以，這一次最大限度也就是三萬人一起演出了……”
衆人都呆了。
三萬人一起演奏一支曲子，想想都覺得好盛大，可這還隻是嚴重縮減版本的，最多的時候，可以九萬多人一起演出。
這得有多麽壯觀？
再者，光演奏者就有三萬多人，那出席的嘉賓得有多少人？
總不可能嘉賓比表演者還少吧？
那得是什麽級别的盛會？
委蛇啧啧稱奇：“我在地球上可從未見過這麽盛大的演出，真想去音樂林走一走看一看，别說親眼目睹九韶的演出了，光長長見識都不得了了……對了，啓王子，你見過現任中央天帝嗎？”
他搖頭：“我在九重星聯盟隻見過一次大神，當時人多，好像是他們去開了什麽會議，散會時順便路過而已。就是前不久。此外，就隻見過天後一面……”
“天後？”
委蛇稀奇：“真的還有天後？”
麗麗絲笑道：“有天帝自然就有天後。可是，啓王子，天後長什麽樣子？是慈祥無比的老婆婆那樣嗎？”
塗山侯人笑道：“那可不是。事實上天後非常非常年輕。如果不是她盛裝打扮，前呼後擁，單獨走在外面的話，就是和人類的少女差不多。”
“天啦，天後這麽年輕？不過，也對，神仙們可都是長生不老的。”
“那不一定，我見到的那群大神裏，有好些個都是白發蒼蒼，胡須都是白的。”
姒啓笑道：“這次三萬人表演九韶，便是因爲慶祝天後的生日。”
委蛇大驚：“天後也要過生日？他們也像凡俗之人一樣大肆慶祝？”
“哈哈，據說人類慶祝大壽的規矩還是向大神們學來的，他們就更會大肆慶祝了。”
委蛇歎道：“我怎麽覺得我們的對話那麽奇怪？想想看，你啓王子居然去九重星聯盟爲天後表演《九韶》，這是不是意味着你以後也可以進入聯盟，成爲半神人或者更高級别的大神了？”
所有人都看着姒啓。
大家都想起他的身世——大鲧之孫，大禹王之子，某種程度上講，他也具有半神人的血統，不然，他就去不到聯盟了。
他卻笑起來，搖搖頭：“不，我不可能去做半神人。”
“爲什麽？”
“我在音樂林呆了一段時間之後，但覺音樂林雖然很好，但是，等徹底學會之後，我還是會回到地球。”
委蛇大惑不解：“天上多好啊，人人都渴望的神仙府邸，别人想去也去不成，啓王子你既然有了機會，爲何還會回來？”
“因爲我發現所謂的神仙府邸，其實隻是換了一個星球而已。這麽說吧，就像我天天呆在陽城，後來我去了一趟金沙王城，覺得金沙王城很美很不錯。可是，時間長了，我又覺得還是陽城更加熟悉，更願意呆在陽城了……”
凫風初蕾笑起來，其他人也都笑起來。
這樣一說就很容易理解了。說穿了也不稀奇，去到聯盟無非是去了另一個星球而已，就像那些大神，動不動就跑到地球旅行，可最後，他們還是紛紛都回了自己的星球。
姒啓又毫無保留地談起他在音樂林的所見所聞，但凡提到的問題全部給予了耐心的解答。
凫風初蕾也就罷了，委蛇和麗麗絲簡直瞪大眼睛一直都在聽天書似的，但覺大開眼界。
她們最感興趣的是天後，就連凫風初蕾也對天後有興趣，很明顯，天後對姒啓非常賞識，要不然就不會欽定他在她的生日宴上進行表演了。
她忽然問：“天後的生日宴，她到底多少歲了？”
姒啓搖搖頭：“這問題我也好奇過，可是，我不好問。但是，按照推算，她的年齡當在白衣天尊等人之下……”
委蛇立即問：“你最近見過白衣天尊嗎？他有去過音樂林嗎？”
姒啓搖搖頭，想起一件事情：“有一次我在排練九韶時忽然來了許多大神，其中的好多半神人好像都來過九黎，參加過九黎的那次萬神大會。他們這次彙聚九重星好像是受到天帝召見。不過，白衣天尊也不在其中，好像白衣天尊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去過聯盟了……”
凫風初蕾聽到這裏，忽然覺得有點奇怪，可是，到底哪裏奇怪卻又說不上來。
她當然比姒啓更加清楚白衣天尊的過往，應該說，白衣天尊自從弱水出來後，就從未去過聯盟。既然聯盟還有天帝，那麽，中央天帝能忍受這樣的特立獨行的家夥嗎？
據她對半神人們的了解，這些家夥身上的劣根性比起凡人，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那麽，按照人類的法則來看，白衣天尊這種人能容于中央天帝嗎？
可是，她并未繼續這個問題。
她隻是認真聽着，直到幾個人的讨論慢慢停止。
麗麗絲終于想起了自己前來的正題，立即問：“魚凫王在司幽國還有其他事情嗎？如果沒有，我們要不要馬上啓程回九黎？”
“這裏距離九黎有多遠？”
“至少有一萬裏吧。我也是帶了兩匹罕見的千裏馬，一路換乘，日夜午休才能這麽快速趕到……”
麗麗絲帶的不是普通馬，而是整個北方最出名的千裏馬，真正日行千裏。更何況她帶了兩匹，日夜兼程，不停換乘，這才能這麽快達到司幽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