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看到她面色微白，有些意外：“初蕾，你怎麽了？”

“我……我害怕……”

“害怕什麽？”

“百裏大人，你上次告訴我，你要重返弱水？”

他凝視她。

“進入弱水之後，是不是從此再也出不來了？”

他還是凝視她。

她驚得變了顔色：“啊，我真的想起來了，當初你告訴我，你要重返弱水……百裏大人，你該不會真的要走吧？你要是一走再過七十萬年也不出來，那我怎麽辦？我到哪裏去找你？今天你讓我看到這一切，是不是就是要離開我了？”

他凝視她眼中那種毫無掩飾的驚惶和不安，長歎一聲，輕輕抱住她，“傻瓜，我不會長久離開你的……”

初蕾，我真要是長久離開你，我豈會像現在這樣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真要走，那麽，我絕不會傷害你，絕不會留下無盡的想念讓你一輩子傷心。

絕對不會。

正因爲不走了，我才能這麽肆無忌憚一次。

縱然是重返弱水，我也帶你一起。

無論什麽樣的力量，都已經無法将你我輕易分開了。

比起天下，比起江山，比起中央天帝的寶座——現在起，你才是我的志在必得。

他這一輩子，從未如此慎重。

“初蕾，我答應你，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不和你分開了。”

“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也許是他的擁抱很緊，也許是他的眼神很認真，初蕾在這緊緊的擁抱裏，

總算略略放心了。

“百裏大人，你陪我回九黎吧。”

“當然！我将你從九黎帶出來，自然也要陪你回去。”

從不周山戰艦返回九黎，已經快天亮了。

經過改造的冥想室，有兩把同樣的椅子。

初蕾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毫無睡意。

白衣天尊見她一直坐着發呆，便笑起來：“初蕾，你在想什麽？”

她凝視他，惴惴地：“當初那個被複制的百裏大人，他的本領是不是比你小很多很多？”

他想了想，很認真：“我反複調查過那個假的複制人，他其實也不算是複制人，而是某個時間段取代我本人在地球上活動而已。也因此，他隻能具有我沒出現之前的這七十萬年的元氣……”

本質上，那是一個人的一段短短的過去而已——是他白衣天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隻是在他的某一個片段裏出現，然後，就煙消雲散了。

她忽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如果敵人複制很多個這樣的假人，那該怎麽辦？”

他笑起來：“我不是說了嗎？敵人無論複制多少個假人都無濟于事，因爲，那假人的腦電波無法和我共存。就算新複制出了假人，縱然相貌和我一模一樣，但是，已經不可能再具有我的元氣和記憶，腦電波不同，那就是不同的人，和我真的就沒任何關系了……”

他解釋：“如果敵人再複制假人，繼續套用我的腦電波的話，我幾乎馬上就可以找到假人的行蹤，追溯到幕後黑手。這世界上，不會有這麽愚蠢的幕後黑手。也正因此，我才很難盡快追蹤到黑手的出現……”

初蕾總覺得這其間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是，想來想去，總被卡在一個點上，無法突破。

百裏行暮，假人。

白衣天尊，不周山之戰。

不周山戰艦上的上古尖端武器。

當然，還有青元夫人。

她想了想，還是開口：“我總認爲是青元夫人複制了百裏行暮，要不然，她不會到西北沙漠尋找百裏大人了，很顯然，當初她就是意識到百裏大人要死了，所以，估計原本是打算來救他的。我猜，我将百裏大人埋在周山之後，她随後趕來帶走了那具屍體……”

這推斷，和白衣天尊的想法幾乎一模一樣。

離奇的是，在他所融合的百裏行暮的全部腦電波裏，居然很少很少有關于青元夫人的記憶——有的也僅僅隻是西北大漠重逢的那一點點情節，此外，居然一無所有。

光憑借這一點點情節，你肯定無法證明這個假人就是青元夫人所複制的。盡管，她的确有這個能力。

可是，要是她所複制，那麽，在複制假人的前後，就應該多多少少有對青元夫人的一部分記憶：比如，他剛剛被複活之後，他怎麽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誰？和青元夫人相處了多久？

須知，在他竄到蜀中竄到柏灌王一萬年，在周山沉睡一萬年，加上其他不可估量的時間，頂多頂多現世的時間隻有2-3萬年。

那麽，問題來了，這兩三萬年之外的六十多萬年哪裏去了？

那六十多萬年他在幹什麽？

或者說，是三四萬年之前才被複制出來？

還是中間經曆了别的事情？

凡此種種，不得而知。

白衣天尊融合的腦電波裏，根本沒有百裏行暮醒來後第一個見到的人——百裏行暮的記憶重現：不周山之戰後，他受了很重很重的傷，然後一直在一個黑暗之地養傷，醒來後，就已經到華陽了。

古蜀華陽，炎帝的出生之地。

共工重生後直接降臨華陽，自然就是可以理解的。

自那以後，憑借共工的能量，他當然毫不費力地就登上了柏灌王的寶座，從此開啓了長達一萬年的蜀中統治，将整個古蜀國治理得井井有條。

更離奇的是，他和颛顼重逢之後的那段恩怨。

說來奇怪，颛顼第一眼見到，居然就叫他冒牌貨——颛顼居然準确地辨認出他不是本尊，而是複制人。

可是，颛顼爲何沒有一直追查此事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颛顼認爲，隻要将他埋在周山就行了？畢竟，那時候的颛顼也不再是颛顼——身爲重生後的魚凫王，颛顼的功力也不足昔日的百分之一，他也根本沒有多餘的力量再去追查此事了。

百裏行暮的身份，到此，徹底斷絕了。

你甚至可以認爲，是白衣天尊在進入若水之前，自己分散出了一縷腦電波，而這腦電波，恰好就成全了一個百裏行暮。

也正因此，白衣天尊無法準确地認定幕後黑手就是青元夫人——畢竟，聯盟中能複制出一個假人的神族，至少有幾百個。

并不一定要是青元夫人才行。

稍有差錯，就可能放跑了真正的兇手。

這一次，他不想打草驚蛇，他想一舉抓獲真兇。

“上次我之所以打算重返弱水，是因爲我想憑此和現任中央天帝交換解藥。可是，他并沒有給我解藥，當然我就談不上違背諾言了……”

初蕾瞪大眼睛，這才明白，原來，他重返弱水，真的是因爲自己。

她很是激動，一把就抱住了他的脖子，泣不成聲：“百裏大人……百裏大人……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才好……你一直待我好……你一直待我那麽好……這天下，再也找不到比你待我更好的人了……真的……”

他無聲無息地貼着她溫暖的臉龐。

喜歡一個人，真談不上有什麽原因。

喜歡一個人，你也不知道究竟什麽是對她好，你隻想，絕對不能讓她陷入危險，一定要救她脫離一切的厄運。

“百裏大人……這以後，無論你要去哪裏，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我都絕對相信你，再也不會有任何的懷疑了……”

他笑起來。

他用親吻将她溫柔的話語徹底封鎖。

而她，則幾乎是瘋狂的跳起來，立即就将他整個人所攻陷了。

她極少這麽瘋狂。

可今天，她徹底失控了。

以前，總是因爲各種的孤獨，寂寞，或者不安全的感覺，每每見了他就像是見到了大救星，水草一般攀附着他。

可現在，這些情緒統統都消失了，徹徹底底變成了唯一——隻因爲愛。

隻因爲愛慕這個人。

從18歲起，她就一直愛慕這個男人，兜兜轉轉，千山萬水，到了今天，草終于可以肆無忌憚的将自己呈現在他的懷裏。

她将最美的自己獻給他。

她将最單純最幼稚最完美也是最淳樸和優雅，統統都獻給他。

千回百轉中，她用自己笨拙的方式想方設法令他最大程度的愉悅。

他由着她，任憑她瘋狂的掌控了全部的節奏。

他很享受。

她可能不知道，不周山之行，自己并非想象中那麽輕描淡寫——過去的痛苦，悔恨，屠殺，失敗，責難，重生……若非是因爲這小小的人兒，自己真的可能永生永世也不可能再踏入那地方半步了。

可現在，故地重遊，黯然神傷。

幸好還有她。

幸好還有這小人兒。

他在這無可想象的歡樂裏，有時候會輕輕戰栗，深深慶幸——他想，自己運氣真好。

真的，一直都受到命運的極度偏愛。

再最熱烈的時候，她忽然呢喃“……百裏大人……親愛的百裏大人……我永遠愛你……我永遠都隻愛你一個……永遠……”

他沒有說任何甜蜜的話語，隻是緊緊摟住她，内心一次一次的驚歎：我的小人兒！這小人兒！無論今後要面臨多大的阻力，無論今後要遇到多少的危險，我都要保住她。

你愛一個人，是因爲和她在一起随時能感覺到溫柔親切和歡樂開心，否則，誰會去愛一個天天争吵天天鬥氣天天爾虞我詐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