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是本能地瞪大眼睛，一直看着那煙花，還有他。

妻子。

婚禮。

成親儀式。

多麽離奇而浪漫的承諾。

像白衣天尊這樣的人，豈肯在一場歡愛之後便拂袖而去？他剛剛所說的忘記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便是這件事情。

他一定要公告天下，從此，正大光明。

反倒是初蕾，驚得沒了語言。

她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一直傻乎乎地看着藍色天空裏開出的紅色花朵。

她已經徹底懵了。

就連白衣天尊前來擁抱她，她也不知道，隻暈乎乎地親了他一下。

他笑起來：“傻丫頭，怎麽啦？”

她還是傻傻地看着他。

她真的懵了。

直到他的嘴唇貼在她的唇上。

那花一般的香甜，真是百嘗不厭。

她是他此生最好的美酒，最盛大的佳肴，最不可或缺的水源。

許久許久，他放開她。

她還是微微閉着眼睛，臉頰酡紅。

那可愛的小臉，簡直就像是一朵在春風裏開放的紅玫瑰。

她醉眼迷離。

她的雙手還環着他的腰。

她一直如在夢裏，輕飄飄的，腦子裏也暈乎乎的。

就如那滿天空炸裂的盛世的煙火。

多麽虛幻。

對麽夢幻。

此生此世，她從未希望嫁給任何男子——唯有他！

自己就這樣成爲了他的妻子——千回百轉，千山萬水，無數的苦難等待，無數次的絕望哭泣——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如願以償。

她眼中居然有了朦胧的淚水。

他深深凝視她。

他的親吻，慢慢地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溫柔得出奇，直到她眼中的淚痕慢慢消失了。

她的聲音也像是做夢一般：“百裏大人……呵百裏大人……我們這是成親了嗎？真的成親了嗎？”

“真的。”

“從此，我們就會不分離了嗎？”

“對。就算分離也隻是短暫的離别，我會盡快回來。”

她如釋重負。

他輕輕撫摸她的小臉：“初蕾，你等我，我盡快回來。”

她隻知道點頭，然後，眼睜睜地目送他離開。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直到她眼前的白色也徹底消失，可是，天空中的藍色還在，那隐隐地的紅花也還在——整個天空中，她的名字還萦繞不去。

初蕾，初蕾。

這兩個字已經響徹雲霄了嗎？

她還是迷迷糊糊，不敢置信。

也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成親了——是和那個人。

和最初就想在一起的那個人。

是兜兜轉轉，翻山越嶺，千回百轉之後，自己最愛的那個人。

她想，這才是奇迹。

這才是真正的奇迹。

她忽然很感謝命運——原來，命運要你承載多少痛苦，就會給你多少回報。你付出了多大代價，就有多大的收獲。一直都是這樣，公平合理。

很久之後，她凝視天空中終于漸漸模糊的藍色雲彩，這才自言自語：父王，你看到了嗎？你現在該放心了吧？現在起，已經有人愛我照顧我，今生今世會傾其所有幫助我了。

真的，對于享受他所帶來的好處和恩惠，她從未覺得有什麽不安的。

妻子，妻子。

作爲他的妻子，這不是應該的嗎？

她無聲無息地笑起來，卻淚如雨下。

眨眼之間，九黎的群山紅花，九黎的金色葉子，已經恍如天邊。

白衣天尊居高臨下，隐隐還能看到九黎碉樓最高的頂端。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小人兒一直伸着脖子看着自己離去的方向——她本是個精靈十足的小人兒，可現在，一直傻乎乎地睜着眼睛，傻乎乎地看着天空的方向，好像壓根不知道自己這麽快就成親了。

比起她精明十足的樣子，他更愛她這樣傻乎乎的樣子。

那簡直就像是一朵春風裏探頭的鮮花，傻傻的，愣愣的，完全不知道外界到底有什麽險惡和風波，讓你不得不趕緊伸出手保護她一下。

他心上并無什麽依依不舍，反而甜蜜溫存，他知道，自己很快便會回來——就像自己身上這身衣裳。

那狡黠的小人兒，自己在給她扳指套牢她的時候，焉知她不也是用這樣一件華麗的袍子将自己徹底套牢了？

他隻是和她一樣驚愕，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成親了。

一個曾經無情無欲的半神人居然成親了。

一個隻知道戰争，終生爲戰亂的陰影所困擾的半神人，居然成親了。

而且，這成親如此自然，如此平和，如此水到渠成，天經地義一般。

絕非是一時的沖動。

縱然說沖動，那他簡直覺得比不周山之戰最後一刻，自己按動了摧毀星母炸毀不周山戰艦的那一刻更加沖動。

他笑起來，自言自語道：真沒想到，我居然也會成親。

整個九黎，徹底轟動了。

男女老少都蜂擁而出，一時間，萬人空巷。

他們都驚奇地仰望天空，發現原本晴空萬裏的天空，變成了一片透明般的藍色。

藍色的雲彩裏，一朵巨大的紅色花蕾。

大多數人不識字。

可少數識字之人卻大聲呐喊：“你們快看，那雲彩裏居然有兩個字……真的是兩個字……你們看……”

“是什麽字？”

“我看看……可惜我不認識字……”

“我認識字，我看看……”

“你認識你倒是念出來啊，念大聲一點……什麽，你也不認字？切，你簡直了，你居然也不認識，平常都是裝的嗎？”

旁邊，終于有人認字了。

“哇，是兩個字，兩個都認得……初……初什麽……蕾……”

“初蕾？”

“初……蕾……初蕾……這是什麽意思？爲什麽天空會出現初蕾二字？”

“初蕾？初蕾是什麽揭語？還是什麽預言？還是别的什麽意思？”

“不知道啊，我也奇怪，初蕾，初蕾……這是什麽意思呢？”

“莫非是什麽咒語？還是什麽隐語？或者是什麽神谕？誰來解釋一下？”

“既然是神谕，凡夫俗子豈能解釋？簡直不明白，這兩個字到底什麽意思？莫名其妙嘛……”

“不對啊，你們都傻了嗎？你們沒聽過初蕾這兩個字嗎？”

“什麽意思？你知道初蕾是什麽意思？”

“難道你開了天眼？你還能讀懂神谕了？沒發現你這麽厲害啊……”

“那不是萬王之王的名字嗎？萬王之王的本名難道不是叫做凫風初蕾嗎？”

有人驚呼：“凫風初蕾？你說初蕾是凫風初蕾的意思？”

“你們不可能不知道吧？新王的登基通告現在還在九黎的大街小巷張貼着，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新王的本名就是叫做凫風初蕾！除了她之外，九黎哪裏還有叫凫風初蕾的人？更何況，凫風兩個字可是魚凫國特殊的姓氏，爲她所獨有，不可能是别人了……”

“沒錯啊，新王的确叫凫風初蕾……可是，這個初蕾跟她有關系嗎？沒有凫風二字，怎麽證明跟她有關？”

“是啊，隻有初蕾，沒有凫風，你憑什麽斷定就是指的新王？”

“切，這還需要證明嗎？你們自己仔細看，那花蕾合起來分明是一朵芙蓉花啊……新王出自金沙王城，金沙王城遍地都是芙蓉花，那是古蜀國的國花，是她們的标志，怎麽可能不是她？不然，你說，别的誰還當得起初蕾二字？”

“沒錯，一定就是新王。”

“可問題是，新王的名字怎麽出現在了天空？”

“是啊，新王的名字居然出現在了天空……你們看，現在都還在……這太美了……真是太美了……”

“會不會是大神們在道賀新王登基？”

“說的是。估計是大神們的道賀吧。不然，誰有這麽大的本領在半空中燃放這麽盛大的火焰？估計全世界都能看到吧？”

“哇，真是大神們的道賀耶……看來，新王真的是衆望所歸，人心所向，就連大神們也都認可她的登基了……”

“沒錯。這可是天大的祥瑞，看吧，從此以後，我們九黎就會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牛羊成群，富足安樂了……”

“哈，我現在也擁護新王了，畢竟，新王一把就拿出了七十萬兩黃金改善百姓們的生活。”

“對啊，新王登基的第二天，九黎便開始開倉赈糧，救濟貧困，據說，有兩個受災的諸侯國，也已經拿着糧草回去了，看吧，若是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擁護新王的……”

“白大将軍還發了新王的布告，要在九黎修建學堂，據說，這是讓小娃們去念書的地方。布告上說，以後，所有的小娃都可以去上學，也不交錢，中午還要管一頓飯，這可真是太好了……”

“對啊，白将軍還發布了一個通告，說在全城定點設置醫館，如果有人得了重大疾病，沒錢治療，就可以去定點醫館免費治療……”

“這一點來看，新王就比布布大将軍好多了，也比别的國王好多了……”

“是啊，隻要娃娃們能免費吃飯，免費念書，老人們也能免費治病，那真的就是好極了……就不知道這些規矩能不能執行下去，執行下去了，又能不能堅持下去……這些東西可是需要許多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