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諸神看來，那是兩大德高望重的資深半神人的無聲過招——就算他們不懂得他們究竟是怎樣過招的，可是，縱然是再遲鈍的半神人也明白了。
那是修爲之間的過招。
半神人之間，并不總是用元氣和外界武力或者武器來過招。
頂尖級的高手，用的是修爲。
和人人具有元氣不同，這種修爲，很少有半神人可以具有，更别說過招了。
如凫風初蕾這樣的凡人，于修爲上面甚至一竅不通，就更别說具有了。
初蕾沒有任何修爲，所以，壓根看不懂。
她隻能憑借猜測。
她微微擔心。
她真怕青元夫人又出什麽花招，畢竟，這是她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
可是，她不敢開口，不敢多話。
她生怕弄巧成拙。
多年的經曆早已教會了她，萬萬不可不懂裝懂，貿然行事。
她隻是靜靜地看着，内心緊張卻并不表現出來。
很久之後的沉默。
修爲之間的比拼已經分出了高下。
白衣天尊終于開口了，他淡淡地：“阿環，到此爲止吧！”
她靜默。
随即，是瘋狂一般的怒吼：“哈，到此爲止？怎麽到此爲止？你倒說得輕巧！你帶着你的新歡滿世界招搖，又如此侮辱我，你以爲可以到此爲止嗎？”
她強調：“那小賤人打了我三拳！你認爲這世界上可以有人打了天穆之野掌門人三拳還能全身而退嗎？”
“不然呢？”
“要到此爲止也很簡單！你馬上處死那小賤人！隻要你殺了她，我立即到此爲止！甚至D病毒！”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公然承認D病毒的存在！
可是，他想，這是個瘋子。
“你就算舍不得殺那小賤人也可以。隻要你抛棄她！隻要你以後再也不會她往來！你徹徹底底抛棄她，那麽，這一切也可以到此爲止！我甚至可以不再追究她的任何過失，我可以解除她身上的黑蜘蛛病毒，也不再找她任何的麻煩！隻要你現在起就徹底抛棄她……”
瘋子！
這女人就是個瘋子。
瘋子的話，不必理睬。
白衣天尊，沒有再回答她的任何問題。
青元夫人幾乎要絕望了：“你不願意抛棄她？你連這點小小的要求也不答應？爲什麽？她難道不是你最大仇人的女兒嗎？你玩弄一下不就行了嗎？再說，西帝他們不都這樣嗎？喜新厭舊難道不是整個宇宙雄性生物的本能嗎？你看看西帝，每次看上新鮮的地球少女時，都是殷勤備至苦苦追求，可到手之後，三幾天就厭倦了。你爲何不像西帝學習？那小賤人雖然漂亮，可是，你玩弄了她這麽久也該夠了，也早該膩煩了吧？現在抛棄了有什麽可惜的？地球上有的是漂亮年輕的少女，你要多少有多少，你換一個不行嗎？就算你不喜歡地球少女了，可我天穆之野有的是玉女，你也要多少有多少，爲何非她不可？”
白衣天尊壓根沒有再看她，隻是拉住了凫風初蕾的手，淡淡地：“我們走吧。”
這一句“我們”真如一記悶棍狠狠地砸在了青元夫人的頭上，她怒火焚燒：“你會後悔的！百裏行暮，你會後悔的！你總有一天要追悔莫及！我一定要讓你爲今天的行爲付出代價……”
二人，飄然離去。
諸神眼睜睜地看着那對男女飄然而去。
青元夫人也眼睜睜地看着，既沒有阻止，也沒有發聲，甚至沒有任何的行動。
三個老園丁一走，她就知道自己無法阻止這二人的離去了。
她是個明智者。
在技不如人的時候，她不會再去強行招惹一番羞辱。
她隻是默然地站在原地。
她任憑他們遠走。
諸神當然很清楚：阿環加上自己等人，今天是真的一敗塗地了。
諸神也一個個矗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出去不遠，初蕾忽然聽得一個冷冷的聲音：“凫風初蕾，你真以爲你面前這人是百裏行暮嗎？”
她一怔。
“他根本不是百裏行暮！你早該知道，百裏行暮隻是我制造的複制人！當他和你濃情蜜意時，這個白衣天尊還在弱水不曾出來。”
“……”
“這樣巨大的差異，你也能将錯就錯，認爲他們是同一個人？凫風初蕾，你還有良心嗎？你真不是爲了攀龍附鳳嗎？”
“……”
那冷冷的聲音充滿了嘲諷，“百裏行暮爲了你早已死在周山之巅，而你，爲了攀附更厲害之人，故意将錯就錯，百般手段嫁給了眼前之人。可是，你内心深處問問自己：這個人真的是百裏行暮嗎？就算他長得和百裏行暮一模一樣，可是，他真的是百裏行暮嗎？就算他盜取了百裏行暮過去所有的意識和記憶，可是，他真的是百裏行暮嗎？”
“……”
“你所認識的那個百裏行暮早就死了！你所愛的那個人早就不存在了！凫風初蕾，你扪心自問，現在的白衣天尊真的和百裏行暮是同一個人嗎？”
“……”
“你無非仗着他的本領，能從他身上得到好處！所以，你不惜忘記了愛人，背叛了愛情！凫風初蕾，你也配談愛和理想嗎？你不過是見利忘義的雞賊而已！凫風初蕾，你就是一個雞賊！你這個背叛百裏行暮的雞賊！”
“……”
她張開嘴巴，忽然覺得喉頭十分幹澀。
随即，那聲音徹底消失了。
她依舊站在原地，手心卻一陣冰涼。
“初蕾……”
“初蕾？”
直到他叫了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強笑着，低低道：“百裏大人，我們還是回地球吧……”
他凝視她。
她忽然低下頭去。
他什麽都沒說，隻輕輕拉住她的手，大步就走。
直到那對男女的身影徹徹底底消失。
諸神還是盯着半空，有恍然如夢之感。
回頭，地上已經零落成泥，殘紅滿地，不忍淬睹。大大小小沒來得及吃完的蟠桃更是掉了一地。
青元夫人的臉色很難看。
諸神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臉色。
因爲憤怒，所以無法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