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玥撚起了水果盤中的一粒葡萄放到嘴裏:“咱們中原的葡萄還是沒有哈密的葡萄甜。”
她吐出葡萄皮和葡萄籽:“這個時節,古麗往年都會給我們送些成熟的葡萄瓜果來,今年不但沒有送,我好幾個月沒收到她的信了。也不知道她在忙什麽呢?”
朱佑樘的眸光閃了閃:“許是被事情耽擱了。”
張玥點了點頭,繼續吃起葡萄來,一旁的朱厚照吃的滿嘴都是紫黑色的汁水,像長了胡子般,可愛極了。張玥伸手在兒子的鼻子上輕刮了一下。
朱佑樘望着妻兒,眸中極快地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隔日午後,朱厚照午睡醒後,張玥見風和日麗,便牽着兒子的手,在禦花園裏散步。
朱厚照對禦花園的一切都充滿興趣,一會去拽垂下的樹枝,一會兒去追飛舞的蝴蝶。
前方一隊太監手中端着器皿走來,爲首的太監遠遠望見皇後與太子,趕緊領着隊伍退到道路兩側,跪下回避。
這些年來,張玥已經習慣了在宮中不斷被人下跪磕頭的情況,她沒有太在意,牽着朱厚照從這隊太監邊走過。
突然,太監隊伍中一人猛然蹿了出來,向張玥撲了過來。張玥一驚,下意識将朱厚照擋在身後。身旁的如水身法如電,擋住此人去路,一個照面将此人摔倒在地。
知秋在一旁驚慌地大聲喊道,“有刺客!快保護皇後娘娘!”
附近的侍衛們聽到呼聲已經趕了過來,将此人捆住,正要将此人押下去審問。
倒地那人似乎力氣非常大,他用力掙紮,聲嘶力竭的喊道,“皇後娘娘,您救救古麗郡主吧?”
張玥大驚:“且慢!”
她仔細看這人,此人身材高大,黝黑的皮膚,五官極像西域人氏。
“你們放開他!你剛才說什麽?你是何人?”
侍衛放輕了手勁,卻不敢給他松綁。
此人揚起頭:“皇後娘娘,我是古麗郡主的侍衛提塔,哈密被吐魯番攻陷,忠順王爺罕慎被殺,古麗郡主帶着餘部不得已逃亡。如今生死未蔔。”
“什麽!”這個消息讓張玥震驚的無以複加。
她緩了半響,疑惑的問道,“哈密一向依附大明,爲何不向大明求援?”
“古麗郡主在逃離哈密王城後,多次向大明寫信求援,可是都沒有得到回音。這才命小人親自來京城找您。皇後娘娘您一定要救救郡主啊?”
張玥感覺自己的大腦轉不過來了,大明爲何不救?皇上爲何瞞着自己?此人的話應不應該相信,無數疑問襲來。她定下心神。
“你說你是古麗派來的,有何憑證?”
“小的身上有古麗郡主賜予的信物。”
張玥給了如水一個眼神,如水上前,從此人身上搜出一塊玉,呈給張玥。
張玥一看,正是當年她幫古麗所選的古平安玉扣,她握住玉扣,趕緊讓人給那人松綁。
正想詳細詢問,此人松綁後精神一放松,竟暈了過去。
張玥忙讓人把他擡下去醫治,并囑咐好生照顧。
張玥握着手中的玉扣,将朱厚照交于如水和知秋先行帶回坤甯宮。
她則疾步去了禦書房。到了禦書房門外,不等值守太監通報,并徑直闖了進去。
禦書房内,朱佑樘正與幾個大臣議事,突然間,張玥撩起簾子,急沖沖的進來了,他臉色微變。
張玥進來後,房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她身上,她心中雖急,這時也想起了禮節。
她來到案前,對朱佑樘施了禮:“臣妾參見陛下。”
朱佑樘柔聲說道,“皇後免禮。皇後有事找朕嗎?”
張玥眼神堅定,“皇上忙于國政,臣妾本不應來打擾,怎奈臣妾有要事要單獨禀告皇上,請皇上恩準。”
朱佑樘眼眸裏湧起一絲波瀾,面上看不出喜怒,他看向幾名大臣:“今日就議到這裏吧。”
幾名大臣紛紛跪拜退出了房間。連朱佑樘身邊的蕭敬也識趣的退出了房裏。
轉瞬間,房内就剩朱佑樘和張玥二人,朱佑樘緩步走到張玥身邊,柔聲說道,“玥兒,有何事要問朕?”
“皇上,哈密出事了?您知道嗎?”
朱佑樘淡定的說道,“朕知道。”
張玥眉頭微皺,“皇上知道,爲什麽不告訴我。”
“朕知道你跟古麗情同姐妹,怕你擔心!”
“如今我知道了,想請問皇上,什麽時候能出兵哈密?”
“朕不想騙你,朕暫時沒有出兵的打算。”
張玥大驚,“什麽?于公,哈密向來歸屬于大明,理應受到大明的庇佑。于私,我與古麗的關系您是知道的。爲什麽不出兵,這些年,我雖然很少關心國政,但是從皇上偶爾的聊天中,也得知大明的國力和軍力日益增強,難道還不足以與吐魯番一戰嗎?”
朱佑樘歎了一口氣,輕輕握住張玥的手,“玥兒,這件事朕想等解決之後再告訴你。就是怕你會如此的擔心和急迫。”
“我怎麽能不擔心,古麗的哥哥被殺,她的家被賊人占了,她現在生死未蔔,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朱佑樘望着焦急自責的張玥,“玥兒,你不要心急,朕不是不出兵,而是暫緩出兵,這也是與閣臣議定的結果。你放心,古麗她暫時不會有事的。”
張玥沉默了,多年的皇後生活讓張玥很清楚的明白,皇上和閣臣議定的事情,連皇上都不能随意推翻。
如果她強要求皇上出兵,一來犯了後宮不得幹政的忌諱,二來也有損朱佑樘多年來積攢的帝王威嚴。更重要的是她也不想以愛爲名,強迫朱佑樘改變決定。
她緩緩抽出朱佑樘握住的手:“既如此,臣妾也沒有話說了,皇上繼續忙國事吧,臣妾要回宮照顧太子了。”說着轉身要走。
朱佑樘見張玥情緒低落,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玥兒,你生朕氣了?”
張玥搖了搖頭,“沒有生氣,我相信皇上自然有皇上的思量,我隻是很擔心古麗而已。”
朱佑樘似是承諾般,沉聲說道,“玥兒,你相信朕,朕一定會救出古麗,并還哈密以太平。”
張玥勉強一笑,“嗯!”說完便離開了禦書房。
朱佑樘望着妻子的背影,眸色裏隐隐有漣漪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