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敗走麥城（4）

劉封不敢擅自出兵，就找孟達商議道：

“關叔父被困麥城，不救于理不合，如之奈何？”

孟達說道：

“江東孫權有備而來，兵精将勇；且荊州數郡，俱已屬江東，止有麥城，乃彈丸之地；又聞曹操親督大軍數十萬，屯于摩陂：虎視眈眈，要報樊城之仇，量我等萬餘山城之衆，怎麽能敵得過孫曹兩家之強兵？以我愚見，上庸作爲荊州碩果僅存的一郡，也是出兵荊州的橋頭堡，實不宜現在出兵，惹火燒身，能夠保住上庸郡，就是大功一件。主公想要反攻荊州，從上庸進發水陸兩路均可，易于反掌！如果上庸丢失，到時等主公集聚大軍，從西川進攻荊州，隻能從宜都出兵，如果被江東憑險據守猇亭，則水陸兩路皆無法進軍，也許荊州再也無法奪回！”

劉封也知道孟達所言不虛，但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在漢代以孝義治天下，不孝之人，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是沒有前途的！

他劉封雖然是劉備的義子，但也背不起這個“不孝之名”。

劉封回答道：

“出兵的兇險，我也是知曉，但叔侄名分在此，安能坐視不救？”

孟達灑笑一聲，然後說道：

“劉将軍以關将軍爲叔，恐人家未必以将軍爲侄也。據我所知，漢中王初嗣将軍之時，關将軍即不悅。後漢中王登位之後，欲立後嗣，問于孔明，孔明回答：‘此家事也，問關、張兩位将軍即可’漢中王遂遣人至荊州問關将軍，關将軍以将軍乃螟蛉之子，不可僭立，勸漢中王遠置将軍于上庸山城之地，以杜後患。此事人人知之，将軍難道還不知道？何今日猶沾沾以叔侄之義，而欲冒險動兵？”

劉封當然沒有孟達所說的那樣不堪，關羽對他不感冒，他從第一次和關羽見面就發現了，他也曾經納悶過：

“自己與關平都是螟蛉義子，在關羽心目中，咋就差距那麽大？”

他經常和關平在一起練武，也試圖找出關平招人喜歡的原因，更是經常巴結關羽，但關羽一如既往地看他不順眼。

劉封雖然是一員猛将，但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他當然知道，這次被派過來鎮守上庸，與弟弟劉禅被立爲世子有關。

但他本就沒有非分之想，也不是太在乎。但讓他因救援關羽而丢失上庸，或者丢了自己性命，那是絕計不會去做的！

他想讓孟達拿一個主意，那樣就等于兩人綁一起了，也不怕他揭發自己見死不救。

于是，劉封拱手一禮，虛心讨教道：

“孟太守所言極是，但以何詞卻之？”

孟達知道劉封的心思，他也不認爲關羽能夠逃出生天，已經得罪關羽了，再得罪狠一點，也不算什麽，就誠心獻計道：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将軍是主公義子，就要忠于職守，力保上庸不失。因此，不能出兵救援關羽，至于怎麽回複廖化，就說上庸初定，很多偏遠縣城還不受控制，境内民心未定，但恐曹軍突然偷襲，不敢造次興兵，恐失所守。”

這個主意，劉封也在心裏有過計較，孟達并沒有誇大之言。

他們進駐上庸，前後不過半年，有很多縣城的縣令還沒有到任，劉封從其言。

第二天一大早，劉封和孟達一起在太守府坐定，差人請廖化至，劉封先說道：

“上庸郡初附之所，民心未定，未能分兵相救。”

廖化聞言大驚，他在荊州是也與劉封交往不少，知道他性情剛烈，是吃軟不吃硬的角色，馬上拜倒在地，以頭叩地，請求道：

“劉将軍，你如果不出兵接應，則關将軍絕對沖不出江東軍的包圍，必爲孫權所害！”

劉封與關平年齡相近，兩人相交日久，見廖化苦苦求情，心裏一軟，差點出口答應出兵。

孟達看到劉封面有不忍之色，害怕劉封變卦，就搶過話頭說道：

“即使我們盡起上庸之軍，也是一杯之水，安能救一車薪之火乎？廖将軍請回，靜候主公救兵可也，料必孫權不敢把關将軍怎麽樣！”

廖化心中悲痛，再次哭求，孟達拉起劉封，皆拂袖而入内堂。

廖化知事不可爲，尋思還須告漢中王求救，遂上馬而去，出城以後，大罵劉封孟達見死不救，望成都而去。

……

……

馬良讓馬叔常帶人護送妻兒前往成都，兒子馬秉，剛剛六歲，聰明伶俐，頗有父風。

馬良與家人分别在即，心中也頗爲不舍，親自拉着馬谡，一起送到江陵城。

江陵是馬良工作數年之地，他和馬谡一起出來散步，信步而行，很快就走到了關府之前。

因爲經常到關羽家中商讨大事，關府是馬良經常出入之地，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

看到馬良來到門前，與馬良非常熟悉的門房站起來，非常禮貌地出來迎接。

馬良擺擺手，示意隻是路過。

又往前行數十步以後，馬良想起以前與關羽在江陵城愉快合作的日子，不由得爲關羽的家眷擔憂。

尤其是活潑可愛的關鳳，從小就是一個美人胚子，一旦成爲俘虜，就會成爲江東有功将士的奴婢，心裏頗爲不忍。

馬良雖然左右不了關羽的軍事部署，但還是有能力拉關羽的家眷一把，現在卻要冷眼旁觀，他心裏未免過意不去。

但馬良要出手救關羽的家眷，前提是關羽一定會一敗塗地，江陵也會被敵人攻陷，否則，就是自找麻煩。

如果關羽隻是小敗，能夠領軍順利退回江陵，那馬良把關羽的家眷送到成都，反而成了居心不良，擾亂軍心。

以關羽的脾氣，必不肯和馬良幹休，除了投奔孫權或者曹操，馬家兄弟，在劉備集團再無立足之地。

馬良有心幫關羽一把，但又不敢造次，就悄悄問馬谡道：

“幼常，你說關羽這次失敗，能不能保住江陵？”

馬谡不知道馬良是什麽用意，心中疑惑，反問道：

“能不能保住江陵城，有區别嗎？”

馬良回答道：

“當然有區别，如果關羽隻是在樊城被曹操擊敗，江陵能夠保住，我就不需要多此一舉，悄悄出手替關羽保全家眷。”

馬谡想了想，也不敢大包大攬，這曆史的軌迹，會不會悄然發生變化，什麽時候會發生變化，他也拿不準，隻得說道：

“現在荊州的局勢相當詭異，關羽将軍太過強勢，加上水淹七軍的彪悍戰績，讓孫權和曹操兩大勢力都很忌憚。心裏都巴不得關羽早死，因此，他不敗則已，一敗就不可收拾。你雖然有心幫關羽一把，但因爲你們之間糾葛很深，不宜出手，一旦關羽得勝，反爲不美。”

馬良一想也是，關羽武功高強，手下又有十萬大軍，不是一敗塗地，還真用不着自己多事，歎息道：

“我與關羽一起共事，相處不錯，這次北伐中原，我們意見相左，也是公事，并沒有私怨，我就是不想他家眷有事，也可解除他的後顧之憂。”

馬谡想了想，說道：

“關羽一敗不可收拾的幾率太高，真要幫他保全家眷，你要出面多有不便，還是我借用張飛将軍的名義，把他關羽全家接到成都一聚，比較妥當。”

于是，馬谡讓邢道榮安排人手，以張飛的名義，護送關羽全家前往成都，并派人給張飛送信，讓他依計行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