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冰雪墜落。
雪花綻放——冰晶凝結的時候，便是霧凇谷打開的時候。
四周的高大喬木上頭挂滿了凝固成長條形狀的冰晶，這裏是極寒之域。
葉玄月穿了一件簡單衣袍，她身上披着一件稍稍顯得寬厚一些的仙衣，這衣服雖然有些寬大，但是卻正好把她渾身包裹住了。
前頭行走的人，回過頭，他的眉毛上頭挂着冰雪。
他轉過頭，看着葉玄月，低聲問道。
“你沒關系吧？”
少女猶豫了一下，緩緩地搖了搖頭。
而姜源池則是看着她的臉色，他以爲她會凍得臉色煞白，但是卻并沒有，她的氣色的确瞧着還算好。
這才讓姜源池稍稍放心了些。
不過……
他有些好奇地擡起頭看着她眉心淡淡浮現出了那道淺淺花印。
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
這少女之前是沒有的。
這突然浮現出來的花印，讓她的臉龐愈發顯得清冷，卻又透着幾分說不出的精緻之意，即便是五官平平，那種獨特氣質也有幾分遮擋不住了。
姜源池猶豫了一下，方才開口問道。
“你眉心……”
“是什麽？”
葉玄月擡起頭，看着姜源池，姜源池在看清楚的時候，心裏頭微微一動，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是火？”
“你居然在身體之中隐匿了火焰，是你在下界之中所做的事情麽？”
葉玄月點了點頭。
姜源池有些驚歎起來。
“這法子……我倒是沒有見過什麽人用過。不過這地火似乎等級不俗，一般來說，下界的火焰，到了仙界不算什麽……甚至在仙界作用下，直接消亡掉都是有的。”
“你眉心的這團火焰，看上去似乎是不俗。若是溫養得好的話，說不定能夠進化。”
“哪怕是仙界，能夠進化的火焰也是少之又少。”
葉玄月擡起頭，看着眼前蒼蒼茫茫的冰天雪地的世界，樹木渺淡，她搖了搖頭，然後裹緊了仙衣，繼續往前繼續蹒跚着。
風把樹枝上頭的雪刮了下來。
這種冷……
同下界不同。
這種冷，像是回到了前世，她不會修煉，面對這極冬時刻的嚴寒，面對漫天風雪，迎着漫長路途往前走去。
那是前世的試煉。
她都快要忘記了。
但是眼下，卻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刻一樣。
她同姜源池已經走了整整三日了。
若不是姜源池那裏有個可以用來判斷東西南北的小法器，隻怕她們連是否走錯了路都無從知曉。
葉玄月擡起頭，雪花落在她臉龐之上，仿佛有雪花往她眼中刮，走到這裏，其實能夠感覺到仙力的确濃郁了不少。
但是這濃郁的仙力……
帶着強烈的冰寒氣息。
想要吸收的話，更需要防備裏頭的冰寒之氣，緩緩地融入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之中。葉玄月緩緩地擡起頭，她的聲音很輕也很認真。
“你以前來過這麽冷的地方麽？”
姜源池搖頭。
“我也是第一次。”
“怎麽了？”
葉玄月頓了頓，然後低聲說道。
“但是這不是我經曆過的最寒冷的時刻。”
“我經曆過，比這還要寒冷得多的瞬間。”
那些流淌出的鮮血在她的指尖蔓延，她的肩膀顫抖，但是卻不敢哭，若是眼淚濕潤了眼睛，她要怎麽樣才能夠看得清楚對面的人的面容同他的神情？
她不敢哭。
她也不敢動。
她一動不動任憑血液蔓延，那是最爲冰涼的液體。
沒有溫度，冰冷冷的。
握住的手很涼。
心裏頭的冰雪無邊無際，遠比此刻更加寒冷，葉玄月看着眼前的冰雪，不知道爲什麽，突然又想到那個人了。
大概是因爲……
當初，她還沒有前往淩天大陸，對于她自己的身世還一無所知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是一個普通的修煉者，和冷莫燃一塊兒被傳送到北域，也是一樣的冰天雪地，他爲了護她受了傷，她握着他的手，蹒跚着往前走。
記憶永遠是很清晰的。
葉玄月感覺恐怕是有雪飄到了她的眼睛之中去。
那一次，他也流了很多血，但是他的手還是熱的，他還安慰她，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什麽是離去，隻是覺得自己清冷又強大，什麽都撐得住。
她尚且還不知道，維持理智與強大。
到底要付出什麽樣痛徹心扉的代價。
葉玄月眨了眨眼睛。睫毛上頭的冰雪飄落，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冰雪裏頭，然後前頭的姜源池回過頭。
他看着身後的這個少女，猶豫了一下，方才低聲問道。
“你在下界有喜歡的人？”
“他……沒有和你一同飛升上來？”
葉玄月不說話。
姜源池沒有繼續問下去了，他往前又走了幾步，想了想，安慰道。
“修煉的路是很長的……我們都該清醒一些往前走。”
葉玄月還是沒有說話，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姜源池回過頭，看着這個少女。
他其實并不知道她的來曆，也不知道她之前的全部的故事，他不過是因爲魂牽儀的指引，所以才同這個下界剛剛飛升上來的少女一同逃亡。
但是姜源池卻已經感覺到了她的與衆不同。
她的天賦極其高明，吸收仙力的時候甚至能夠讓四周産生異相。
她很聰明也很冷靜理智。
而且，她很倔強。
姜源池輕輕地歎口氣。
然後他低聲說道。
“我們進入霧凇谷之後，我不能陪你修煉，我也要去闖蕩，去尋找突破金仙的契機……便以兩年爲約吧。這霧凇谷一年開放一次。”
“到時候，我們再在谷外見面。”
他沒有說什麽，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這一類的話。
因爲姜源池十分清楚。
這個少女……不會有事的。
雖然她的修爲不過是剛剛進入仙界最普通的低級仙人。
但是姜源池就是有一種預感。
這少女不會有事。
非但不會有事——而且她從谷中出來的時候，一定不會是區區一個低級仙人了。
這種想法極其莫名，但是卻又極其笃定。
姜源池擡起頭看了一眼葉玄月，然後低聲說道。
“我給你幾樣法寶吧。”
這還在蹒跚前行的少女的聲音也很輕。
“你的法寶，我應該用不了。”
姜源池深呼吸了一下，他一言不發地同葉玄月繼續在風雪之中前行着。
冰天雪地，兩個人都不知道霧凇谷之中，有什麽在等待着他們。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着。又走了整整五日……她同姜源池才接近了這霧凇谷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