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原先的狹小房屋,葉玄月走進去的時候,卻沒有那麽黑沉沉的了。
燕語的爹爹燕侖就坐在屋中,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他看向葉玄月的時候,眸光有些晦澀難明,他看向葉玄月身旁的冷莫燃,眸光輕輕地挪移開,放沉了聲音。
“語兒,你帶另外那位貴人離開。”
“我有話,想要單獨同她說上一說。”
葉玄月同冷莫燃點了點頭,他便随着燕語離開在外頭守着,而燕侖則是發出了一連串的咳嗽聲,隔了許多,他複又擡起頭,直勾勾地看着葉玄月的臉龐,神情愈發複雜起來。
“語兒認不出來,但是我的這雙眼睛,還不至于瞎。其實你是一個姑娘家吧?”
葉玄月點了點頭。她也不一定非要隐藏自己的性别不可。燕侖苦笑了一下,他輕聲說道。
“語兒對你的印象不錯,但是你同方才出去的那位公子……怕是并不是兄弟,而是……”
他話并未完全說完,他輕咳一聲,眼眸深處生出了淡淡的波瀾。
“我之前暈暈沉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若是有得罪的地方,還請海涵。”
葉玄月輕輕搖頭,便聽見燕侖繼續用一種有些沉重的口氣說下去。
“我之前幫神道宮占蔔,卻險些把我自己的後半生都賠了進去。神道宮……說起來是神界堂堂煌煌的大勢力——也根本不是什麽真正的清正正義。”
葉玄月從他的話語之中,能夠聽出淡淡的怨氣來。她擡起頭,一張清麗臉龐上,神情有細潤無聲的笃定。
“你之前告訴過我,神道宮想要尋找的,是一隻狐狸。”
“想要借助這隻狐狸,找到前一代妖神的墓,是不是?”
對面的燕侖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臉色有些發白,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最大的錯處,便是不應當爲了符咒牽扯到這等大事之中來。這背後的暗波湧動,是我所不能想象的。不要說區區羅刹海,怕是半個神界都會被牽扯進來。我雖然有些微薄本事,但是卻又何德何能,能夠牽扯到這等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之中來?”
他的聲音之中透出了幾分深沉的懊惱。
然後,燕侖擡起頭看向葉玄月,他的眸光之中,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我來尋你,是因爲……”
他低聲說道。
“我見到你的時候,感覺分外奇特。你身上……好像有一種混沌的光。”
他的這個形容,讓葉玄月也不禁喃喃自語地重複了一遍。
“混沌的光……?”
“這是什麽意思?”
燕侖盯着葉玄月的臉龐,他深吸一口氣息,聲音更沙啞了幾分。
“我見到那隻狐狸的最後,從它的眼睛裏頭,看見的是黑色的光亮。我從未見過那般純粹的,仿佛不見天日的黑色。而從你的眼中,我看見卻是一片混沌。”
“我之所以要見你,是因爲我知道……我既然已經身不由己地被牽扯進入神道宮的風波之中,日後遲早有一日,神道宮會再度找到我的。”
“他們不會放過我……”
說到這裏,燕侖的神情之中,多了些淡淡的無奈同悲涼。
葉玄月看向他,然後聽燕侖開口說道。
“其實,我手中還有幾張神道宮的符文。威力極大,一旦動用,不遜色于神王一擊。但是我甯願讓這些符文永不見天日,也不敢輕易動用,更不敢讓語兒知曉這幾張符文的所在。”
“怕的就是,神道宮能夠通過我動用了這幾張符文,從而……知道我的所在。”
“他們當初追擊那隻狐狸失敗了。那個神道宮的使者隕落,神道宮帶來的高手,甚至是在羅刹海之中所招攬的神王,都全軍覆滅。付出了這樣慘痛的代價——但是神道宮萬萬不會放棄。”
“他們若是再找到我,我有一種預感,不論是我,還是語兒,從此都要生不如死……”
他的聲音低沉喑啞,他輕聲說道。
“語兒撞見你是她的運氣。”
“我讓她找你,我親自同你說這些話,便是因爲我想要賭一把,或許隻有你,能夠讓我擺脫注定凄慘的命運。”
他的臉龐之上閃過些幽涼的光芒,他的聲音低沉,好似喃喃自語。
“我隕落倒也不要緊,但是我希望語兒能好好活着。羅刹海雖大,但是放眼望去,全都是汲汲營營自私自利之徒,胸中根本不曾有過黑白正義。她修爲不夠,在這裏活着,若是沒有人護着,該何其悲涼。我總得給她尋一個靠山……”
葉玄月微微一頓,她擡起頭,看着燕侖的眼眸,輕聲問道。
“所以……你選擇了我?但是我并不算強大。”
“而且,若是跟随我,也一點兒都算不上安穩。”
她這兩句,說得真心實意,她如今的修爲并不高,想要當旁人的靠山,還遠遠不夠資格,而且她身上的麻煩一點兒也不少。燕侖若是想要給你燕語找一個安穩的靠山,選擇她,如今來說,确實并不是一個十分理智的抉擇。
而燕侖則是深呼吸了一口氣,擡起頭盯着葉玄月,輕聲說道。
“我相信你。”
“我對一些事,模模糊糊有些感應。我知道,你并不是眼下如此簡單的。我看好你未來,願意賭一把。”
“那些神王,眼下雖然強大, 但是說不定哪一日便一朝隕落。”
“眼下的正是多事之秋,再強大的勢力,也有可能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葉玄月若有所思,她頓了頓,擡起頭看向燕侖,輕聲問道。
“比如……”
“離炎神王?”
“你似乎告訴過燕語,不能投靠他門下,也是因爲這樣的原因麽?”
燕侖點頭,低聲說道。
“他不是長久之象,此島他有夭折之氣,氣運之柱早已經生出裂縫來。我見過不少人,黑暗如墨,心中滿是瘡痍,名爲神人,實則已經爛透到骨髓裏。與其相信那些人,倒不如相信你。”
這個決定,對于燕侖而言,也頗爲下了一番決心,他擡起頭,眸光落在葉玄月臉龐上。她的臉龐明亮溫潤,像是夜晚的一輪圓月照耀着潭水,透出的亮光都是溫柔的。
燕侖的聲音似是喃喃自語。
“你是不是……認識那隻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