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月把那隻筆遞給那老道士，他伸出手握住，屏息凝神，卻輕輕地咦了一聲。
“你這筆……”
“果真有幾分特殊之處。奇怪——這上頭湧動的力量好生稀奇。”
此筆之上湧動的，乃是文氣。
但是能夠識得這股力量的卻不多，這老道士的修爲雖然已經不低，在進入羅刹海之前走南闖北，自認爲見識廣闊，也依然認不出這上頭湧動的文氣。他隻覺得不凡，認定若是用此筆作畫，能夠事半功倍罷了。
這老道士緩緩吐出一口氣息來。下一刻，他搓了搓掌心，從手中掏出了一個瓷盒。
瓷盒之中盛放的乃是淡黑色的墨塊一般的東西。這老道士蘸取了一些，他的神情嚴肅，然後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緩緩地點觸在半空之中作畫。
他的動作，一氣呵成。刷刷地便在半空之中繪制出了一道精緻的墨門。
葉玄月其實有些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她轉過頭看向冷莫燃，等待着他解釋。
冷莫燃的唇角湧上了些溫柔笑意，他湊在她耳畔，溫柔地同她解釋。
“你可曾聽說過，有一種神道法則，能夠點石成金？”
“石頭能變成金子，并非隻是虛幻，或者是騙人的幻術。”
“這其中隐藏的，乃是一門大道。可以将虛幻變作真實。但是這門法則，十分難以參悟，哪怕是神界，也沒有幾門勢力傳承了此道。這老道士是個畫翁，他修煉的，卻極有可能便是此道。他畫得門是假的，但是有法則之力加持，此門卻能成爲真的。”
“不過這門法則，不能繪出活生生的實物來。因爲活物的靈魂波動，是造就不了的。”
“這門法則雖然厲害，但是也有其缺陷，并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樣不可思議。”
葉玄月點了點頭，她便想着，這老道士所繪制的那些畫像可否成真，聽冷莫燃的解釋，還是不成的。但是即便不能繪制活物，這門本事倒也顯得厲害極了，若是能夠随意繪制門楣，豈不是能夠前往神界各地？
冷莫燃輕輕搖頭。
他知道葉玄月在想什麽。
“他隻是用畫筆借用了此處原本便有的空間法則。在外頭，卻不可能成真。這門術法，看似神奇，但是其實在于一個借力之道，若是四周沒有其他法則可以借用，便成了無根之萍，難以成真了。”
這老道士還在聚精會神地繪制，但是他耳中也聽見了冷莫燃所說的三言兩句，這老道士的心中則是微微一驚。
他沒有想到，冷莫燃居然能夠看得如此通透，他的這些根底，哪怕是認識多年的神工匠韓儀子，以及那精于符咒的辜婆婆都未必清楚明了。
但是這青年簡單幾句話卻說得清清楚楚，他愈發好奇這青年究竟是何來曆。
不過這老道士雖然心頭微悸，但是畢竟這麽多年的功底在身，下手依然穩穩當當，很快便繪制完成了一道門框，落下最後一筆之後，他的手腕輕輕一抖。
有一股淡淡的氣息從他所繪制的門框之上湧出，然後這門框居然一點點地清晰起來。
他擦了擦額頭，聲音低沉内斂。
“咱們得抓緊時間，這可維持不了多長時間……能夠借用的空間法則也不過一縷而已。”
他話音還未落下，那辜婆婆已經毫不遲疑地一步踏出，她的身影立刻便消失不見，葉玄月抓住甯洛的手，也輕輕巧巧地一躍而起，便越過了這道門。
腳下的土壤有些微微的濕潤感。
葉玄月再擡頭，卻發現四周已經是改天換地。她還在打量着四周環境，卻聽見辜婆婆的聲音輕顫。
“那是……那是他的标記！”
跳下來的工匠韓儀子，眉頭蹙成一團，他的聲音也嚴肅了不少。
“那确實是海老頭的标記。他們應當确實到過此處。”
“欸？”
他看向一旁，卻瞧見了兩旁各有石柱向遠處衍生，單單是眸光所見，一側便有九根。這石柱上頭斑駁無比，顯得傷痕累累。
石柱之上的每一道痕迹，都曆久彌深，有一股歲月滄桑之氣迎面而來，那老道士摸了摸下巴，他開口說道。
“地方看來是找對了，但是我們……便這樣進去？”
“我心頭總覺得有些慌張。”
一旁的辜婆婆的聲音卻強硬起來。
“眼下不進去，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她深呼吸了一口氣息，然後從懷中居然掏出了一塊玉牌！
她的聲音，帶了幾分迫切之情。
“其實，在當初，他去接近那神道宮的使者，參與他們的計劃行動之前，他曾經在我這裏丢下了一枚玉牌，讓我能夠感應到他的生死。”
“就是擔憂，會出什麽意外。”
“幾百年前，他雖然失蹤了無音訊，但是這塊玉牌，卻不曾徹底碎裂開來。”
“所以……我才始終懷揣了一絲希望，認爲他或許有一線生機。”
“正因爲如此，所以我才愈發不肯放棄！”
她掏出的玉牌之上，雖然有裂縫，但是果真沒有徹底碎裂開，而另外兩人明顯都大吃一驚。
“你爲何不早說？”
辜婆婆冷哼一聲。
“救他是我的事情，你們兩個跟着來，倒還算有些良心。他是死是活，我都要見到——弄清楚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夠心安。”
葉玄月看向辜婆婆手中的玉牌，那玉牌上頭的裂縫隐隐約約，看上去卻給人一種極度的脆弱感，好似随時都可能破碎開來一般。
辜婆婆不假思索地往前走去，轉瞬之間便越過了第二根石柱，而葉玄月則是擡起頭，她的眸光快速地掃視了一遍身旁的那石柱，然後也向着前方而去。
此地，應當便是那妖神之墓的入口了。
她其實心裏頭并不忐忑。
因爲她明白，既然小狐狸很有可能繼承了這一代的妖神之位，而且它來過這裏，那麽對于她而言，反倒是一件安全之事。
那石柱一根根地掠過，等到走到最後兩根石柱的盡頭，則是一塊斑駁的彩色石壁。石壁之上，卻有數道深深的抓痕，瞧着觸目驚心。辜婆婆擡起頭，隻一眼，情緒便有些激動起來。
“我瞧見他的法寶痕迹了！”
“他攻擊過這塊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