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骨用手指栓起她飄蕩開來的幽黑長發，而等到長發被束起，她又恢複成了那個看上去好似活潑的小姑娘的模樣，隻是她伸出手，用手指梳理了兩下自己的長發，她的神情，還是顯得略微有些心事重重。</p>
她默不作聲地抿唇，擡起頭。</p>
模樣有些不複天真。</p>
她開口問道。</p>
“可是……”</p>
她深吸一口氣，似是做足了心理建設，才開口問道。</p>
“你要如何保證萬妖符一定能夠煉制成功。”</p>
白玄說道。</p>
“我有我的辦法。”</p>
豔骨的那兩枚紅魚玉佩同黑魚玉佩已經到了他的手掌心，玉佩在他掌心遊動，他把神力注入其中，仔細觀看映照出來的影子，然後白玄做出公平的點評。</p>
“倒是算得上是好法寶。”</p>
他這句話平靜綿密。</p>
内裏卻蘊含了極爲深沉的風暴。</p>
豔骨卻隻能凝望他的臉頰。她想這個妖神少年，似乎承擔了很多。但是他雖然承擔了許多，他卻也根本不需要旁人來可憐他，亦或者是——站在他那邊，那些對于他而言，都是根本不重要的事情。</p>
他完全可以，按照他所想的走下去。</p>
這才是真正的無所畏懼。</p>
……</p>
同一時間。</p>
萬梵從那座石碑走出，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看向遠處隐約浮現的雷霆，口中似是在喃喃自語。</p>
逆天改命的唯一的那個機會麽？</p>
……</p>
“這兩枚東荒秘鑰，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啓那個殺陣？”</p>
“那殺意隻要發動，估計無人可以逃離。”</p>
豔骨轉過頭看向白玄，他慢慢走在山崖盡頭，然後眺望遠方。她不知道是妖神的曆史更爲悠久，還是萬妖女王的曆史更加悠久——大概是妖神更久遠一些吧。</p>
豔骨其實很早之前就聽說過他。</p>
九尾玄狐。</p>
世界上最後的妖神。</p>
盡管她沒有打算離開過東荒，但是白玄的名字，這一代妖神的名字，卻已經傳遍東荒。大家都說，他也許終有一天會來東荒，但是他也有可能永遠都不會來到。如今豔骨盯着他的側臉，看不穿他魂魄深處的驚心動魄的黑暗，看不透他瞳眸的深色，她隻是咬着唇，然後輕聲問他。</p>
“介意把你的故事說給我聽麽？”</p>
“我保證，我不會告訴其他人！”</p>
白玄發出沉悶的笑聲。</p>
“故事？什麽故事？”</p>
“你很想要了解我麽？”</p>
豔骨點頭。她不能不承認，她心中的這種渴望。</p>
“是。我很好奇，爲什麽，成爲這一代妖神的是你，爲何被命運選中的是你。”</p>
大概是因爲不同，所以才想要了解。同爲妖族特殊存在，豔骨對于那些普通妖族不屑一顧，哪怕是高高在上的那些所謂的妖族頂尖血脈，豔骨也依然看不上眼。</p>
唯有白玄。</p>
這個妖神少年。</p>
對她有着緻命吸引力的少年，才讓她高看一眼，才讓她更想要了解，有關于她的一切。豔骨默默地看向白玄，她眉眼之中，依然湧動着強烈的光芒，她迫切想要了解白玄。</p>
而對面的少年唔了一聲，他說道。</p>
“你不是知道，我是最後一隻九尾玄狐。”</p>
“難道這句話，還不足以說明我的來曆同我的一切麽？”</p>
他這句話說得淺淡無聲，語氣之中，卻又帶出幾分淡淡的嘲諷來。他抿着唇，眼尾上挑的瞬間，讓豔骨恍惚了。他這麽一點高傲，撓在人的癢處。</p>
越是高傲，越是迷人。</p>
豔骨向前走了半步。</p>
她的聲音，透出了幾分迫切來。</p>
“可是……之前的妖神，沒有誰比你更強大。”</p>
而對面的少年，則是這樣回答她。</p>
“也沒有誰比我吃過更多的苦。”</p>
“沒有誰比我在黑暗之中掙紮更久，沒有誰比我更被天道所不容，沒有誰比我更難——我曾經淌過黑暗河流，我也曾經苟且求生，如果可以，我想要同這個世界……一幹二淨地一同毀滅，但是我經過苦難之後，才知道什麽才是我的救贖。”</p>
他說道。</p>
“算了，我同你說這些，你不會懂的。你沒有同我經曆過那一切，我也奢求你能夠對我的感受感同身受。”</p>
他這樣說。</p>
反而激發出了豔骨的好勝之心。她咬了咬唇，倔強地擡起頭來，聲線都是氤氲一片的。</p>
“誰說我不會懂？”</p>
“難道這個世界上隻有你一個人痛苦麽。我是如何過來的，當年上古妖族崩塌，東荒大亂，群妖一一伏，妖神山失蹤，最黑暗的一段時光，妖族人人喊打……我雖然沒有誕生在上古時代，但是我誕生的時候，一切輝煌都變成了傳說。”</p>
“所有的一切，都隻存在于旁人的口中。”</p>
“那些榮耀的過往，成了故事。”</p>
“而我成爲了最爲多餘的那個古妖。所有古妖覺得我無用卻又不得不畏懼我，我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我在東荒就好似一個遊魂。”</p>
“迎接我的隻有每日每夜的孤獨。”</p>
“而我心裏頭清楚又明白，若是我誕生在上古時代，在妖族的一切榮光都尚未褪去的時代，我會是人人稱贊的傳奇，我會成爲這片大地的主宰，這片大地的真正王者，可是如今這一切都成爲了幻影，是泡沫，是我永永遠遠也觸碰不到的東西了。”</p>
“難怪那便是快樂麽？”</p>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楚同難處，我更清楚我自己的痛苦同難處是什麽。”</p>
“你說我無法對你的痛苦感同身受，難道你便能夠懂得我麽？”</p>
把這些話，一氣呵成地吼出來。</p>
豔骨覺得痛快許多！</p>
她說出這些，才覺得淋漓盡緻，至于對面的少年會如何想，她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根本沒估計到想那麽多。</p>
等到說完之後，她看着對面的白玄擡頭。心裏頭居然也沒有半點後悔或者不甘心，她隻是慢慢地凝望着對面的少年的臉頰，然後聽見他說道。</p>
“你說得對。”</p>
“我們的情緒，我們的悲歡喜樂，都不共通，不能夠強求。”</p>
而對面的白玄的眸光則是緩緩停留在豔骨臉頰上。</p>
他隔了很久。</p>
久到……豔骨覺得他不會再說其他的話了，豔骨方才聽見白玄說道。</p>
“很高興在東荒之地遇見你。但是你要記得，就算這片東荒不承認，你也得清楚明白你的身份，同流淌在你身體之中的血脈。”</p>
“一日作爲王者，這一點——永永遠遠都不會再變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