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若是一切能夠重來一次，我隻是想要求求他，求求他，再看我一眼可好？”</p>
“求求他，把我當做從來沒有犯過錯的那個孩子，再疼我一次……隻要一次。”</p>
她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忍住她最後的話語。</p>
隻是她最後的話語，聲音很輕很輕，幾乎接近于呢喃聲一般，聽見她低聲絮語地說道。</p>
“求求師父，再愛我一次吧。”</p>
“如果能夠再見到他……他會不會還是恨我這個曾經的徒弟呢？”</p>
“可是我還是……愛着他啊。”</p>
她緩緩地仰起頭來。她已經很努力了，不想要讓自己表現得太過脆弱，隻是眼淚還是往下滴落，她伸出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臉頰，隻是聲音裏頭都帶了幾分濃重的鼻音。</p>
“還是我不好。讓你這個晚輩，看了我這開山祖師的笑話。”</p>
“你可别喜歡上什麽不應當喜歡的人了，那種感覺——是真的……”</p>
她又停頓了一下。</p>
間隔了好一會兒，然後才一字一頓，認認真真地說道。</p>
“那種感覺，是真的很痛很痛的。比一萬道利刃加身，還要疼得多——是體驗過的人，雖然不後悔，但是也不想要再要體驗一遍的疼痛了。而且最疼的，不是自己受苦，是擔心自己的喜歡，會對對方造成影響。”</p>
“如果師父當初沒有遇見過，他的人生，應當會更加光風霁月，更加完美無瑕吧？”</p>
紅着眼圈的少女。</p>
聲音之中帶了濃郁的哭腔。</p>
“我是他最大的破綻。是他最大的污點。如果他沒有收過我做徒弟，他的人生，是完美的。”</p>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希望……哪怕是重來無數次，我還是希望，我能夠遇見他。”</p>
“師父沒有我是完美的。可是我如果沒有遇見他，我的人生，就是一片黑暗。連哪怕一點點的光都沒有了。”</p>
“我生命裏頭全部的光彩，都是師父賜予我的。從他帶我回冰泉門的那一刻開始，我的快樂，痛苦，我的生命的一切，都隻有他。”</p>
葉念其實聽見這番話。</p>
她有些震撼。</p>
她之前，其實也有不能夠理解冰泉仙子的部分——但是聽見她帶着哭腔的話，她心中最深處，某個最爲柔軟的角落，卻好似被人輕輕地觸碰了一下。</p>
“我的故事，真的我再也不會再告訴任何人了——”</p>
“如果我飛升之後能夠遇見他……”</p>
“他應當會很讨厭我這個，給他惹了麻煩的徒弟吧。”</p>
“我隻要看他一眼，就心滿意足。”</p>
“他還能認出我麽。他還肯原諒我麽——我犯下的錯，是不是他也覺得無可饒恕，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師父啊。”</p>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意。我隻想要追逐他。”</p>
“我是隻對他心動的……傻瓜。他是不是很讨厭我對他的愛意，他是我的師父，我卻對他動了不該有的心思……”</p>
“你别學我。”</p>
“這麽喜歡一個人，喜歡一個不該喜歡的人，真的很傻——修煉者都控制不住的心，我簡直丢修煉者的臉。”</p>
她吸了吸鼻子，那模樣是真的很可愛，哪怕是葉念都會覺得可愛的程度。</p>
“這些話，你聽過之後便忘記吧，我隻是告訴你，有我的前車之鑒，所以甯次齋隻有女弟子最好了，這樣，就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p>
“你好好專心修煉。我會在上面等你。”</p>
看着對面的女孩子的影子逐漸消失的樣子，她有些發怔，一直等到匕首上頭的光芒徹底消失，她還有些醒不過來，這種氣氛仍然是凝重的——</p>
葉念花費了一段時間，才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然後她說道。</p>
“她挺可愛的。”</p>
鬼妖王不肯說話。</p>
對面的男人，像是一尊雕塑一般，好似許久也沒有什麽特别反應，隔了好長好長的時間，葉念方才聽見他開口說道。</p>
“她的确飛升到上界去了，然後她來找過我。找到我的時候，我并沒有認出她。”</p>
“我斬斷了情感，斬斷了過往羁絆，隻是覺得她面容熟悉，卻不知道，我對她會有什麽特别反應。”</p>
“我修爲比她高。她處心積慮接近我，卻因此，讓我覺得有些讨厭。我眼睜睜地看着她被人欺辱，卻沒有出面爲她撐腰。我看着她闖陣受傷，也不曾給她半片藥草，給她哪怕一粒丹藥。”</p>
鬼妖王的眸光像是釘子一般，仿佛能夠 地戳在他的臉龐上頭。</p>
他的聲音，是低聲絮語。</p>
聽不出情緒。</p>
但是——卻又隐藏了一些，隻有他本人才明白的——特别的含義。</p>
“我看着她受苦遭罪。我想這個修煉者當真是煩人得很。”</p>
“她卻想盡辦法，出現在我面前。我不知道爲什麽，所以隻是冷眼旁觀她不斷受傷，她被人折斷九條經脈，我也沒有出手——有人傷她本源之力，我隻是覺得這樣的話，她應當不會再出現了吧？”</p>
鬼妖王忍不住了。</p>
“你怎麽能這麽對她。”</p>
明明是曾經放在心上的人……就應當斬斷了情感，就能如此……冷漠徹骨麽？</p>
就算同爲，同一界飛升者，也不該如此冷漠。他不是想要圓滿，想要完美無瑕麽？能夠如此冷漠地對她。</p>
他還算什麽圓滿，什麽完美無瑕！</p>
但是對面的人，開口說道。</p>
“她的生命力很頑強。我記得她曾經墜落在烈火原，渾身被烈焰灼燒的時候，她隻是看着我，張着嘴，然後告訴我——一點都不疼。那一次，她傷得很厲害，那種痛苦，就如同凡人被火焰燒傷，皮開肉綻。”</p>
“她捂着臉，說她的樣子是不是很難看。”</p>
“我給了她一瓶藥膏，她對我笑，說讓我别看她。”</p>
“我見過她很多次受傷，但是她從來不哭。我給她藥膏，她的眼淚才大顆大顆地落在傷口裏頭，那該是一種鑽心的疼痛吧，我想大概是的，她張着嘴，開口卻問我。”</p>
“如果她承受過那麽多的苦頭的話，我能不能原諒她。”</p>
“我不明白，我該原諒她什麽。”</p>
“我隐隐感覺到，我丢掉了什麽。”</p>
“腦海之中，有一個聲音，告訴我，丢掉的東西毫無用處。”</p>
“但是——卻又有另外一個聲音，讓我明白，我丢掉的東西——我必須得找回來。”</p>
“所以，我下界種下了槐樹。等待着。”</p>
“那個答案的到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