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地區,不管崇祯下不下命令,王則之都會去收複。
鞑靼人占據河套地區多年,而今已經根深蒂固,一年内收複河套,王則之是不敢打包票的。
王則之攤開地圖,仔細研究了半天,最後還是放了下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要保證自己手裏的兵都能用。
他看着那一萬八千餘邊兵,開始不斷的下達命令。
他要把這些人身上的铠甲都收上來。
铠甲本身不具備殺傷力,卻是軍隊作戰必備之物。
雖然現在是冷兵器時代,兩軍開戰除了火炮弓箭手之外,大部分都是近身肉搏戰,铠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铠甲是一種重要的軍資,有時甚至可以左右一場戰争的結果。
在明朝刀劍都是可以私下買賣的,如果喜歡武藝,上鐵匠鋪打幾把短劍練習劍法是完全不犯法的行爲,但是铠甲卻不行。
铠甲是行兵作戰、兩軍開戰的時候使用的,平常人如果家中有铠甲,那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也因此,明朝是禁止購買和囤積铠甲的,一旦擁有就是殺頭的謀逆大罪。
漢朝有個大将叫做周亞夫,他就栽在了私藏铠甲上。
要說他還是很冤枉的,當時他已經年老體弱,眼看就沒幾天活頭了。
他的兒子很孝順,私下裏找人打了幾十個铠甲和盾牌,準備周亞夫去世之後爲他陪葬用。
周亞夫的兒子雖然孝順,但是卻很摳門,因爲工錢遲遲沒有給鐵匠結算,這個鐵匠一怒之下把周家告上了公堂,說他們私下找自己打造铠甲。
周亞夫當時本來就被皇帝厭惡,皇帝正好就坡下驢把周亞夫關進了監獄。
周亞夫在監獄裏直喊冤枉,說自己的兒子購買铠甲和盾牌隻是爲了辦喪事陪葬用,并不是要謀逆。
但是主審官一句話就将他回絕了,他說周亞夫就算活着不謀逆,購買铠甲辦喪事意味着他死了也會謀逆。
周亞夫聽後啞口無言,最後活活餓死在獄中。
周亞夫的案子不是個例,曆朝曆代對于私藏铠甲都是重罪。
明朝就有明文規定,私藏铠甲要處以絞刑。
明代盛行布面甲和棉甲,這些铠甲的制作方式非常複雜。
不過其基本組成和鐵紮甲依然有類似之處,但是以鉚釘代替了繩索,将内襯向外換成了布面或者壓實的棉絮。
鐵片向裏,而且鉚釘連接甲片的同時也将布面和甲片壓在一起。
明代的《明會典》中明确記載了明代每年铠甲的産量,即使在我們今天看來,這些數據都是非常驚人的。
明朝洪武十一年開始,規定每年各地軍工廠生産铠甲一萬三千四百五十六套,這個情況一直持續到景泰二年。
因爲這時候剛剛發生了土木堡之變,明朝損失了大量的人力和武器,開始加緊武備生産。
在景泰二年到弘治二年這三十八年間,明代各省生産的铠甲數量及其驚人,每年生産铠甲兩萬五千六百四十套,如果加上中央直屬兵器制造廠生産的铠甲數量,則每年生産的铠甲數量有三萬多套。
弘治二年之後,明朝承平日久,絕大多數武器的生産量都減半處理,但是這麽一算每年铠甲生産數量依然有一萬五千多套,到了明朝後期,每年生産的铠甲額定數量依然有一萬兩千三百攻十四副。
這還隻是每年額定的生産數量,即每年铠甲産量的最小值,不包括因爲各種原因增加的铠甲産量。
從這個數據上看,僅明代铠甲産量達到峰值的那三十八年,就一共生産了一百一十四萬套各式铠甲,即使考慮到各種損毀、折舊,明代軍隊鐵甲保有量在九十萬上下是不成問題的。
所以明朝的野戰軍保持有較好的披甲率。
明朝最強的戚家軍,在鎮守北疆的時候大約有十萬兵力,這些部隊除了少部分辎重兵和夥夫之外,都是身穿铠甲的。
王則之就想着,把這些人身上的铠甲收集起來,等他們被李化訓練過之後再發放。
可是,不收還好,這一收王則之的心都涼了半截。
一萬八千餘人,收上來的铠甲都不完整。
有的隻有護臂,有的隻有頭盔,有的隻有衣甲。
如若如此還好,拼一拼還能用。
王則之命人拼湊了一番,最後拼湊出三千餘副铠甲。
但是這三千餘副铠甲讓王則之很生氣,因爲這些铠甲當中大部分都生鏽了。
最後統計下來,真正能用的铠甲隻有八百副,剩下的都得回爐重造。
“糧饷克扣就算了,武器裝備也克扣,這樣的大明還有救嗎?”
王則之看着統計出來的數據喃喃自語起來。
如果整個大明都是這樣,他覺得憑他手裏的兵馬,都能橫掃整個山西。
這一刻他内心中造反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可是他一想到崇祯也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青年。
這個青年正在爲了拯救天下盡心竭力,兢兢業業的努力着。
他有些搖擺起來。
“到底是幫他,還是反他?”
王則之有些于心不忍。
“大人,有幾人凍死了。”就在王則之猶豫的時候,傳令兵上前禀報。
有幾人穿的棉衣裏面并不是棉花,而是雜草,他們脫去铠甲之後被活活凍死了。
王則之大怒,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令柳洋把庫裏積存的棉衣發下去。”
“遵令。”
崇祯時期,朝綱逐漸敗壞,官員腐敗,國家實力下降,不僅拖欠糧饷,基本的武器裝備也不能及時發放。
現在的明朝正日薄西山。
不要說铠甲了,就是從邊兵們手裏繳獲的武器也好不到哪裏去。
就說倭刀吧,很多倭刀連刀柄都沒了,邊兵們都是用草繩綁着刀刃來使用的。
除了倭刀,弓箭和火铳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們手裏的弓别說射不遠,力道大了直接就斷了。
至于箭矢,很多箭矢的箭頭都已經生鏽了,就是射出去也射不死人。
最後就是火铳。
邊兵們手裏的火铳,多爲鳥槍和三眼铳。
經過測試,将近七成的火器啞火。
能用的這三成火器,王則之也看不上。
現在能入王則之眼的隻有魯密铳。
鑄造局的左右兩營已經培養出專業的魯密铳工匠,他們現在的速度已經到做到,每人十天出一把魯密铳的程度。
到目前爲止,鑄造局已經庫存了六千餘把魯密铳了。
剛好,現在又補充了一萬八千餘邊兵。
王則之就想着将老營内的兵馬調出來編入火铳營,再将邊兵調過去一邊訓練洗腦,一邊守老營。
“傳令,命各營營總攜所部兵士速回歸化城。
傳令,命遊擊營教官加緊速度,以最快速度到達歸化城。
傳令,命鑄造局左右兩營将庫存魯密铳全部取出,以兩千鋼甲重騎護送,即刻起程不得耽誤,速速運來歸化城。
傳令,命李化、王三郎、柳洋、白玉、楊之晖速來歸化城。
傳令,命老營調三千兵馬前來歸化城。
傳令,命李化自邊兵營内選取三千先進者補入老營。
傳令,快過年了,命後勤部多采買些酒肉,分發至各營駐地。”
“遵令。”
王則之在看過統計出來的數據之後,下了一個決心,他要做造反的準備。
他最少要準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