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家精神病院的規矩其實都大同小異,既然名爲精神療養院,那麽無論如何病患都必須要有或多或少的散心時間,用來調節病患心情,雖說克雷德精神病院臭名遠揚,虐待患者,但每日仍存在近一個下午的病患散心時間。
當然,所謂的散心和所謂的自由活動也隻是大體上的,至少克雷德院方給病患限制了活動區域,2樓,2樓療養大廳,一處空間足夠寬闊亦足夠病患們各自活動的區域。
午餐過後,随意找了個理由向湯姆和麥克斯表示自己想獨自散心的蘇宇離開了餐廳,目的很明确,徑直穿過3樓餐廳抵達右側拐角,擡頭掃了眼上方樓梯,回憶起院方規矩,蘇宇朝下方走去,很快,和大多數病患一樣,他順着樓梯抵達了2樓,來到了這處唯一供病患自由活動的療養大廳。
在這裏,獲得釋放的精神病人開始了肆無忌憚,在這些男男女女那混亂的記憶中也隻有在這裏大吵大鬧才不會被身穿制服的保安毆打,當然這也要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不要吵得太厲害,否則依舊會被某些更加可怕的護士醫生勒令接受‘治療’,那種劇痛萬分的‘治療’。
………
維持數天的大雪使醫院裏的人早已習慣,今日天空勉強還算明朗,太陽雖在漫天飛舞的雪花遮蔽下不甚清晰,好在仍有足夠的陽光穿透玻璃照射進醫院中。
“你看!你快看!我是蝙蝠俠,我會飛!”
“先生,和我一起跳舞吧,我會用優美的舞姿折服于你,折服這個世界。”
推開一名突兀跑到自己面前一邊神情亢奮一邊揮舞手臂的男性病人,又急忙閃過一名把邀請自己和她一起跳舞女性病人,感覺自己正置身于瘋狂世界中的蘇宇一路躲躲閃閃,直到抵達一處人流較少的角落位置,蘇宇才有機會觀察四周,不,确切的說應該說是尋找,他在尋找那名‘李若軒’,尋找那名容貌和李若軒極爲相近的女性精神病患者。
他相信隻要對方是人,哪怕是瘋子也一定不會無故消失,一定存在于精神病院内,存在于這處2樓大廳,相信隻要想找以必然可以找到。
足足找了良久,直到确定大廳沒有發現後,心念一動的蘇宇便把目标鎖定在遍布兩側的休息室中,是的,每一家精神病院都有提供房間給部分不喜吵鬧的病患獨處,供這些病情較輕的患者用來緩和病情,蘇宇以往雖沒來過精神病院可他好歹從很多影視劇裏有所了解。
一路躲避着那些病情較重的瘋子,來到走廊的蘇宇開始一間間推門查看,不斷推門查看着兩側休息室,大多數房間空無一人,少部分有人的裏面也是其他人,直到蘇宇越發狐疑,直到他開始懷疑爲何至始至終都找不到那個女人時,随意推開某扇房門的他突兀一滞,因爲……
他找到了!
找到了那個女人!
此時此刻,在這間僻靜且遠離中央大廳的偏僻
房間内,那名樣貌基本和李若軒一樣的女人正獨自待在裏面,寂靜中,女人正一邊坐在連椅上一邊久無動靜的注視着前方,前方是一面寬大落地窗,由于窗戶面積很大,外界漫天飛舞的雪景就這樣清晰展現在視野中,雖說房間沒有開燈,然還算充足的陽光仍在穿透玻璃後照射進房間之中,乍一看去景象頗美,不過,這種美卻并非完全來自于窗外雪景,而是來自于窗前女人。
女人絕美的容顔搭配着透窗而過的陽光和雪景在蘇宇眼中構築了一副美景,女人就這樣安靜的盯着窗外,目光呆滞的看着外界雪景。
至于蘇宇,走進房間的他也呆住了,他亦站在門旁注視這女人久久沒有反應,不僅如此,默默觀察許久後,青年那張清秀的臉孔居然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複雜,變得微微抽搐!就如同……就如同他重新找回了丢失許久的珍寶般激動!
雖然午餐時他已在心裏确定對方絕對不可能是李若軒,話雖如此,然而……當再一次看到這個女人,再一次如此近距離注視這個女人,注視着那張另他無限懷念無限遺憾的絕美容顔,難以抑制的複雜感情仍暫時屏蔽了理智,這種感情大多數人是無法理解的,或許隻有親身經曆過生離死别的人才可以體會。
哒……哒……哒……
朦胧中,潛意識中,蘇宇認爲李若軒又回來了,活着出現在自己面前,青年心跳的厲害,嘴角和身體皆微微抽搐,接着,在那股感情的促使下,他如同不受控制般朝前走了幾步,直到抵達女人身邊,他才用略帶顫抖的口吻一邊緊盯着對方一邊張口呼喚道:
“若軒姐,是……是你嗎?”
或許是出神許久後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驚擾,蘇宇此言一出,原本呆滞盯着雪景的女人被吓了一跳,先是身體一抖,急忙回頭看向蘇宇的同時雙手亦下意識抱在胸前,然後才一邊盯着這名陌生青年一邊表情畏懼的詢問道:
“你……你是誰?”
額?
女人這番畏懼反應讓蘇宇重新回到了現實,或者說當對方做出如此反應和說出‘你是誰’三個字的那一刻蘇宇就已确認對方不可能是那個人,對方如真是李若軒又怎麽可能不認識自己?青年恢複了過來,終于從最初的出神中恢複過了,恢複成了那名智慧超群且在鬼靈任務中一向冷靜沉着的資深者。
“咳咳,那個,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
爲了不讓對方誤會自己和其他患者一樣屬于瘋子,蘇宇趕忙态度溫和的道了聲歉,連椅上的女人或許也察覺到身邊這人不具攻擊性後,亦是在稍稍放松後怯生生點頭道:“嗯,你……你也好。”
(咦?初次接觸,這女人的思維看起來很正常啊?除了膽小點外和大廳那些語無倫次的瘋子有很大不同,莫非她的病情較輕?或者和我一樣是正常人?)
(可如果真是正常人的話又怎麽會待在精神病院裏?
)
單憑一句話,僅憑首次接觸對方這第一反應,觀察力極強的蘇宇就已在心裏做出了初步判定,而恰恰是對方的這一正常反應也不可避免的讓蘇宇對其産生了好奇,非常好奇,畢竟置身醫院的兩天來除了和他一起被抓進這裏的湯姆和麥克斯外,其他病患就基本沒幾個絕對正常的。
(以及,我的那個猜測……好吧……)
快速在腦海裏整理完思緒,同時亦是在女人和自己打過招呼後,爲了不讓對方害怕,勉強露出和善笑容的蘇宇當先有了動作……
将始終插在衣兜裏的右手從口袋裏拿出,然後一邊伸向對方一邊面露善意笑容道:
“你好,我叫蘇宇,美籍華人,我想你和我應該一樣吧?”
确認陌生青年沒有惡意又見對方禮貌伸手,女人微微一愣,旋即也伸出右手一邊和對方握了握一邊仍用怯生生的語氣道:“我的英文名叫安娜,和你一樣,美籍華人……哎呀!”
可誰曾想,這名自稱安娜的女人話還未說完,她就如觸電般猛的發出一聲痛呼!而那徑直伸出并同蘇宇握在一起的纖細手掌亦瞬間收了回來,然後低頭去看自己的右手。
“咦?安娜小姐你怎麽了?”
見對方反應如此突兀,表情驚愕的蘇宇詢問起來,不過,在這期間,或是說在這短短幾秒内,趁着對方低頭去看手掌這一間隙,蘇宇卻已閃電般快速做完了一個細微動作:
他将右手,也就是剛剛同女人握手的右手手指中央,那夾着的一枚短小圖釘快速收回衣兜,并且在收回的同時,青年淩厲的目光亦掃了眼圖釘釘尖部位……
圖釘釘尖處……沾有少許紅色血液。
“安娜小姐你怎麽了?怎麽你……”
當然,這一小動作轉瞬即逝,現實中蘇宇正一邊攤着雙手一邊用茫然表情詢問着對方,由于青年的表演太過真實,再加之青年那無論怎麽看都萬分不解的無辜表情,雖納悶于爲何這番握手手掌會突然如針紮電擊般疼痛,但在看清自己手掌完好無損沒有傷口又看到對方右手亦空空如也并無他物後,将這一切歸于生物靜電上的安娜這才搖了搖頭回答道:“可能是靜電吧。”
“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對不起,畢竟這是冬天,發生生物靜電也是常有之事。”
“額,沒,沒什麽。”
言歸正傳,期間發生的小插曲很快被二人忽略,雙方互相介紹完畢,因某個實驗從而心中大定的蘇宇旋即便将全部注意力轉移到了女人身上,是的,他很好奇,好奇對方除了略顯膽小外明明和自己一樣是正常人,可又爲何會置身在精神病院中?
所以很自然的,待在女人對面坐定後,略微掃了眼窗外雪景,轉過腦袋的蘇宇便在某種目的促使下第一時間對其提出了一個看似很合理的問題:
“安娜小姐,你……不是精神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