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漢使者往既多，其少從率多進熟于天子，言曰：“宛有善馬在貳師城，匿不肯與漢使。”天子既好宛馬，聞之甘心，使壯士車令等持千金及金馬以請宛王貳師城善馬。

——《史記·大宛列傳》

燕青和蔡琰摸黑出了蒙古包，月亮已經西沉了。整個居民區還沉浸在睡夢中，羊圈偶爾傳來咩咩的叫聲，伴随着狗低沉的嗚咽聲。

黑暗中燕青看不清馬的模樣，隻是試了一下強壯的腿部肌肉。好馬！典型的蒙古馬，馬身略矮，骨骼粗壯，肌肉突出、發達。蒙古盛産良馬，果然名副其實，蒙古騎兵馬多、馬力好也就不足爲奇了。

關中鐵騎的馬用的都是羌人的馬，也還行。更有的隊伍，用的是從西域乃至以西買來的良馬。落塵爲此每年花費巨大買馬費。不過随着馬騰地盤擴大，逐步蠶食占領西羌的一些草場，馬騰處也能較爲穩定地提供良馬了。

“你會騎馬嗎？”燕青問，其實他心裏不怎麽報希望，中原女人能騎馬在大草原上狂奔嗎？

“會。”蔡琰答道。

燕青看了她一眼，有點出乎他的意料：“要在草原上狂奔一整夜，不是簡單騎着玩。而且是黑夜。”燕青提醒道。

“沒問題。”蔡琰答得很自信。

真會啊……燕青頗感意外，又有些猶豫。最終還是決定相信她。兩人各騎一馬。

“等一下。”蔡琰道。說着跳下馬來，進了蒙古包。包裏還亮着光，蔡琰沒由它亮着，拿了幾塊剪碎的羊皮走了出來。“馬跑起來馬蹄聲很響，還是包起來的好。”說着将馬的四蹄用羊皮一一包上。

兩人牽着馬往草原深處走了走，所幸蔡琰住在聚居地的邊緣，不需要經過多少蒙古包。兩人跳上馬，馬蹄踏在草上，發出細碎的聲音。

“對了！”蔡琰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麽，竟然不顧隐蔽，輕輕喊了一聲。在黑暗中格外刺耳。燕青大驚，回過頭來，蔡琰飛速靠過來，低聲且急促地：“周圍會有哨兵。”

話音未落，一個低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匈奴神保佑草原。”

燕青兩眼一黑，媽的還真有，有哨兵你爲啥要喊一聲啊，悄悄告訴我啊，這一喊，哨兵不注意到才怪……

燕青瞬間抽出弓箭，朝聲音處就是一箭。黑暗中瞬間傳來“咚”的悶響聲。燕青知道這家夥中箭倒地了。安全起見，他迅速下馬跑過去，果然，黑暗中勉強辨識出來，一個匈奴士兵，軟箭正好迎面射在臉上。

燕青顧不得處理了，迅速回去，帶頭跨馬而去，蔡琰在後面跟着。黑夜中隻聽嗖嗖的風聲，其他并無阻擋。燕青眼看着濃郁的黑暗慢慢變薄、散去，天開始發白，草原慢慢變得清晰。晨風呼呼地吹，燕青雖然頗爲疲倦，但也精神一振。他回頭看了看後面，蔡琰馬騎得很好，毫不費力，駕馭自如。中原女子，到了草原沙漠，仍不失其優雅，也能勇敢面對生活，可敬，可歎！

天要變亮了，匈奴人喜歡早起，或許現在就有人發現橫躺的屍體或不知去向的蔡琰了。

燕青以爲整個營地都在沉睡，隻有他和蔡琰飛馬逃走了。事實上并非如此。仲平也一夜未眠。忙于處理種種事務。包括找了幾個部落長老交代任務。

士兵已經前來報告，燕青跑了。仲平很快鎮定下來，下令搜尋。

燕青逃跑倒是小事，這背後傳遞的一些細節就值得深思了。仲平不得不再思考，漢人真的想談判嗎？他們真的被吓到了嗎？真的那麽容易恐吓嗎？燕青逃跑，法正是否還會遵守承諾？談判是否破裂？

“大單于！”外面的軍士跑進來，一個部族長老求見。

“快進來！”仲平忙道。蔡琰找到了？這麽快？仲平還是頗爲高興的，畢竟這是一個重要籌碼。

那長老吭哧吭哧跑進來，慌慌張張，不像是報喜的樣子……“大單于，我們部族人發現，聚落旁邊有一個哨兵橫躺着，被箭射死了。”

“射死了！”仲平又吃驚又失望。“還有……”那長老嗫嚅着道。“還有什麽？”仲平厲聲問道。

那長老猶豫了一下，探頭到仲平的耳邊：“耶索的母親，不見了！油燈燒盡了，馬棚裏的兩匹馬也不見了。”

仲平心裏猛地糾了一下。耶索的母親——漢人。燕青跑了。顯然兩人是一起跑的。

“查一下耶索母親的來曆，她以前住哪？名字叫什麽？”仲平幾乎是冷酷的聲音說了。那長老沒見過這陣勢，戰戰兢兢離開了。

“厄魯！”仲平大喊一聲，“去叫厄魯！”

“厄魯将軍在率部進行駐地戒嚴。”軍士答道。

“不必戒嚴了。人都已經跑了！”仲平突然勃然大怒。“讓厄魯趕緊來見我。同時把騎兵統統喊起來，準備戰鬥！”

“是……”軍士吃驚不小，慌慌忙忙執行命令去了。

燕青跑了，爲什麽要帶一個漢人女奴？難道是偶然救的？不太像，燕青的行動顯然計劃周密，目的明确……一切都等耶索母親的身份查明白就知道了。不過仲平心裏有個預感，有個最壞的預感。

如果耶索的母親是漢人口中的才女蔡琰，蔡琰跑了，耶索呢？前日已令耶索到朔方前線去了，讓他調查朔方前線的戰況，雙方實力對比，落軍是否退兵。他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他應該不知道他養母已經跑回中原了。更嚴重的是，這樣，耶索，能不能靠得住？耶索的忠誠度，實在是太重要了。這個人是草原狼騎兵團的直接指揮者和打造者。草原狼騎兵團！如果耶索靠不住，百分之八十草原狼騎兵團也靠不住，保不齊背叛。這樣的話，豈不是自己造了一把利劍，來殺自己！哪有這樣荒謬倒黴的事！

仲平心裏默默祈禱。耶索的母親不是蔡琰……耶索對此事毫不知情，并且忠誠可靠……草原狼騎兵團，太重要了，太重要了。仲平從來沒有這樣心慌過。指揮權必須拿回來。羌渠是怎麽死的？還不是他仲平有強大的自己控制的軍隊？把草原狼騎兵團這種殺手锏交到其他将領手中，是很愚蠢的，指揮權一定要自己牢牢控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