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被布條緊密纏繞,可三塔老僧還是能一眼看出這柄劍的外形。布條縫隙處傳來隐約的幽幽藍光,欲要掙脫而出的嗡嗡劍鳴,對他來說是如此的熟悉。
他顫抖着雙手撫摸上劍身,仿佛在跟劍無聲的交流。
“我要你,親手解開它!”
老僧的手一頓,停在那裏久久不動,似乎在掙紮。
“我修煉的邪派心法,練的毒功,就算今天不死,也活不久遠。”
老僧歎氣着搖頭,看着血青衫的眼裏滿含複雜。
“我既已入佛門,這些事就都不該再與我有任何瓜葛。”
血青衫一笑,笑靥的樣子在老僧面前說不出的凄慘,“如果這是她死前最後的心願呢?”
老僧站起身,背對着血青衫不再說話。
血青衫輕生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狂笑。她支着劍身勉強站起來,走到老僧面前,舉起劍,指着他說道:“我不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說完,她用最後的功力震斷了劍身上的布條,一口毒血噴在劍上。
三塔老僧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他眼睜睜的看着血青衫開封了巨劍後,自斷心脈在他面前垂死。
“你這又是何苦呢!”
血青衫倒在地上,看着巨劍上的光芒越來越盛,分成四道彩光沖向天際,勾起了嘴角。
“我,就算死,也不會,讓,讓你好過!”
血青衫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三塔老僧看着開始光芒萬丈的巨劍老淚縱橫。
這劍終究還是出世了。
神劍開封,藍光直沖天際,他一人之力已無任何作用。
珍江縣占地區域不大,可環繞着它的林子足有縣城的兩倍大。林裏住着許多獵戶,家家戶戶幾乎都挨得不遠,所謂靠山吃山,他們也是靠着在林子裏打獵爲生。每戶獵戶都有屬于自己家的狩獵區域,每家都很講規矩,誰也不會越界搶了别家的獵物,鄰裏相處的也很和睦。
初秋林中獵取少,但家家戶戶都需要爲即将到來的冬季儲存肉類糧食,多的也好帶到城中換些錢财和可用的器物。
“霄哥哥,等等我!”
一個四五歲大的男童亦步亦趨地在林間的矮木叢中笨拙地走着,他歪歪扭扭地緊趕着前方那個高大的身影。一個不留神,他被一根盤桓在地面的粗壯樹根絆倒,摔了個大屁股墩兒。他左右一望,這根樹根分明就是十米開外那棵巨型參天古樹那裏延伸過來的。他兩手趴着樹根表面,使勁站了起來,小嘴一癟,氣得直皺眉,“隔那麽遠也來絆我,一會霄哥哥又該罵我笨了!”
這時,林子側邊的密葉被扒開,一個中年大汗提着一把造型樸素但及大的弓走了過來,拎起男童的後領将他提溜了起來,換了個稍微平整的地面放好。
“讓你不要跟來,看你這小猴崽子,又摔了吧!”
男童自顧自拍了拍摔髒了的屁股,絲毫不在意那一絲絲的微疼,“爹,霄哥哥說啦,隻要天兒能追上他,他就會教天兒做陷進,逮野物。爹您不是說,哥哥的狩獵技巧比您都要好嗎?天兒要跟哥哥學!”
中年男人名叫展義,是林中的老獵戶了,大兒子展霄,像是天生的獵手,年紀輕輕就将他的本事學了個全,如今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已經是這林子裏數一數二的獵手了。而小兒子展雲天就是眼前這個五歲大的小男孩,坐不住的猴兒崽子,整天嚷嚷着要成爲這林子裏最厲害的獵人。
他一聽小兒子的話,眼睛一瞪,粗曠的大手一把扭着展雲天肥嘟嘟的嫩臉,揪着不放。
“哎我說你這個臭小子,屁大點個頭,懂個屁啊!老子今天就讓你好好見識見識,什麽是姜還是老的辣!走,找你哥比劃比劃去!”
說着,提溜起小兒子腰間的衣物,将他扛在肩上,大步去追趕大兒子的身影。
霄雲天被自己爹這麽一把提起後四平八穩地坐在肩上,嘴角忍不住裂開。霄哥哥說過,做一個好的獵人一定要占據林子裏最隐蔽視野最好的地方。他不安分地揪住展義的頭發,靈活地站在他肩上,嗯,果然能看得很遠。
展霄雖一身粗布麻衣,但五官深刻,隻一眼就能從他眼裏識見一種與衆不同,完全不似一般林中獵戶那樣粗犷。他壯碩的手臂和小腿都用麻布條裹好,提着一根細長的矛,躲在枝葉茂密的林間,一雙如鷹眼般銳利的眸盯着枯葉堆上那對錦雞很久了。天兒前幾天嚷着想吃蛋呢,隻要那對錦雞再往前走兩步,就會掉進他做的陷阱裏。想到弟弟那圓嘟嘟的笑臉,他就忍不住搖頭。怕就怕還沒等雞生蛋,這雞肉就會進了一家人的肚子裏。
“咯咕咕”
兩隻錦雞許是發現了食物,往前走了兩步,其中一隻一觸到機關就掉進了他做好的陷阱裏,而另一隻翅膀一扇,借勢就往側面飛去。
眼見着原定計劃的數量就要逃掉一半,展霄就地撩起一塊石子,眼睛一眯,“刷”地将石子射出,準确地射在那隻錦雞的翅膀上。錦雞一吃痛,身子一歪一倒,也掉進了陷阱裏。
他嘴角帶笑,收好矛将其綁在背上,正準備将陷阱裏的一對錦雞給撈出來時,發現一側的林地有異動。
難道?
他剛才在林子深處探查的時候,看到許多被砍掉了的老樹墩子,這林子是自家産地,外人是不會進來的。
他警惕地閃到樹幹背面在地上一撩起一把石子,輕輕靠近,手一甩,一把石子按順序很聽話地往那塊有異動的區域射去。
“啊!”
“呀,好疼!”
一聽聲音,展霄瞬時放下了警惕,撩開枝葉,将兩人拉出來。
展義一出來就拳腳相加地開始往展霄身上招呼,一邊出招一邊嘴裏還不停歇地抱怨。
“哎你這個臭小子,膽兒肥了敢打你老子了!看我不揍得你娘都認不出你來。”
展雲天剛還捂着腦袋一臉憂郁,眼看爹爹這麽粗暴地跟霄哥哥打起來了,立馬興奮不已地大拍小手,“哇,爹爹好棒,呀啊,大哥加油!”
展霄一邊無奈閃躲一邊斜眼瞥展雲天一眼,吓的展雲天一震瑟縮,眼珠咕噜一轉,隻喊:“大哥加油,大哥好棒!”
這一句一句聽的展義眼睛圓瞪,一個不留神,被展霄的一躲,沒收住力道,一個趔趄往錦雞所在的那個陷阱裏沖去。
展霄無語地歎了口氣,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腰帶,将他拉回來,免去了自己爹掉進自己所做陷阱的慘狀。
“不打了不打了,大的打不過,小的還不讓我省心!這爹沒法當了!”
展霄無奈一笑,過去伸手将他扶起來,硬着頭皮挨了一記金石蓋頂後,任命地将陷阱裏的一對錦雞撈了出來。
展雲天看見一公一母兩隻錦雞興奮的不知所以,将其中一隻抱了個滿懷,嚷着要回去給它們做窩養它們摸錦雞蛋。
原本可以回家了,但爲正一家之主的地位,展義拖着展霄又在林子裏掃蕩了幾窩野雞蛋和幾隻野兔子,在展霄表示自愧不如的情況下,才得以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