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抱拳,“麻煩小姐了。”
“這邊請。”羅叙妍淡淡一笑,在前面引路。
幾個人一起來到堆放棺材和木材的院子,兩個正在幹活的師傅擡頭向羅叙妍問了聲好,繼續忙活手裏的事。
羅叙妍道:“不知您想要什麽樣子的壽材呢?各種木材和雕花,我們這裏都有。”
男人道:“可否請小姐給我講一講?我家中父母皆是本地人士,平日裏喜歡念經拜佛,除此之外,沒有什麽特别的喜好了。至于價錢方面……”他露出一絲愧疚之色,從懷中摸出一個荷包,“囊中有些羞澀,讓小姐笑話了。”
羅叙妍道:“怎麽會呢,您對父母一片孝心,是看的出來的。”接着,她按着男人能出得起價錢,以及老人的喜好,給他介紹了幾樣壽材。
男人見她講得頭頭是道,帶着幾分佩服說道:“看不出小姐年紀輕輕的,竟是對這些了如指掌,讓在下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您謬贊了。”羅叙妍客套的笑了笑。
男人爽快的選中了一款壽材,付了錢,“……麻煩你們送到我家中去了。”
羅叙妍看了地址,在城南,點頭道:“等我們先生算過日子,就派人送到您府上。”
“好。”男人點頭,又和許瑤瑤道謝過,離開了棺材鋪。
羅叙妍整理好櫃台上的東西,看了眼鋪子門口。
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街上人潮來往,吆喝聲不斷,熱鬧又平安。
她搖了搖頭,轉身做事去了。
轉眼到了官學詩會的日子了,峽州各縣的文人學子們歡聚一堂,羅叙妍借口要和白先生一起出去賞菊作詩,等爹娘出門後,換上書童的打扮,悄悄地從後門溜達出去。
她跟着白先生,來到舉辦詩會的園子,此時節真是菊花盛放之時,按照品種、顔色不同,錯落有緻的擺放在池塘、假山、亭子邊,瑟瑟秋風中,嬌豔的花兒迎風搖曳,自有傲骨風範,引得文人學子們賞花作詩,不亦樂乎。
白先生沒有這樣的興緻,離那些人遠遠的,坐在亭子中,品着一壺清涼甘美的菊花酒。
“已經進來了,你便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羅叙妍拿起一塊菊花糕,這是用菊花和米漿制成的,清甜可口,她吃了一塊,又拿起一塊,笑道:“那我就失陪了?”
白先生沒有回話,又一口飲盡了杯中酒。
羅叙妍蹦跳下台階,鑽進人群中,聽着學子們贊歎菊花的品性高潔,不畏風寒,左右看看,發現了談以甯的身影。
正巧談以甯也看了過來,臉上掠過驚訝之色,然後快步走過來。
羅叙妍撇撇嘴,抱怨了一句“麻煩”。
她想躲開,但是談以甯已經快步穿過人群,追了上來。
“你怎麽跑這兒來了?”他壓低聲音問道。
羅叙妍故意粗着嗓子說道:“過來玩玩,怎麽了?”
談以甯道:“這兒滿是文人學子,男女有别,你還是快回去吧。”
“我現在一身男裝,除非是熟識之人,誰認得我是哪個?”羅叙妍笑道:“倒是你,婚期要定下來了吧?不如趕緊的去未來老泰山家裏,讨好讨好,将來好阖家美滿,而不是在這裏說些酸詞腐句,浪費大好光陰。”
談以甯臉色一白,接着像是受傷頗深的樣子,“阿妍,你怎麽與我這般口氣講話?”
“難道我說的不對?”羅叙妍抱着手臂,像個男孩子似的站着,“要說男女有别,你我各自定下了婚事,更該注意吧?我要去拿好吃的菊花羹給白先生了,告辭。”
說完,她轉頭離開。
談以甯明明被揶揄了好幾句,但見羅叙妍要走了,下意識的追上來,不想,正好有一個人從他們之間經過,他一頭撞在那人身上,雙雙跌坐在地上。
鬧出的動靜不小,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羅叙妍稍微退後一步,隐入人群中。
“呀,這不是刺史家的阮大少爺嗎?”不知是誰大叫了眼神,衆人定睛一看,紛紛作揖行禮,喊着“阮公子好”。
阮登風歎氣,本想靜悄悄的來看個熱鬧,不想還是鬧出事來了。
談以甯一聽是刺史家的少爺,忙不疊地一邊扶人起來,一邊道歉。
阮登風道:“我無礙,你不必挂懷。”
談以甯拱手,“阮少爺大人有大量。”他還想和阮少爺聊上幾句,可是一窩蜂湧上來的文人學子們推開了他,将阮少爺包圍的結結實實。
“……”一同歎氣無語的還有羅叙妍,她知道今天阮登風一定會來詩會,但她低估了這些文人學子們的熱情,看來要和阮登風說上話,得有耐心才行。
談以甯垂頭喪氣的從人群裏出來,一眼看到抱着手臂,翹着二郎腿的羅叙妍,正要上前繼續勸她,可是後脖領被人一拽。
“談公子,聽說你和城東王員外家的千金定親了?恭喜恭喜啊。”
“這等好事,你怎麽不與我們說呢?可真不夠意思啊?”
“今天,無論如何,你也得請我們吃喝一頓好的,不然我們可不會放過你。”
“那個……”談以甯想辯解幾句,但是已經被這幾個人拽走了。
羅叙妍看了看人群,聞到了一股清甜的香氣,似有一股暖意鑽入人的心間。
“菊花羹做好了,請諸位先生、公子嘗嘗。”院子的小厮高聲說道。
“理心園的菊花羹可是峽州一道絕色佳肴,阮公子,您剛到峽州不久,一定要嘗一嘗。”有人開口,立刻得到衆人的附和。
立刻有熱心的人去端了一碗菊花羹來,誰知太興奮,走路時左腳踢在右腳跟上,硬生生的把自己給絆倒了,他手裏的菊花羹也飛出去,正巧潑在阮登風的衣襟上。
“阮少爺,您沒事兒嗎?”
“都怪這個廢物東西,連一碗湯羹都端不好!我看他啊,還是别再去官學裏丢人現眼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簇擁着阮登風去廂房換衣服。
羅叙妍眼珠子一轉,跟了上去,她的打扮和園子的小厮差不多,所以有人看岔了眼,直接把她推進了廂房裏。
“還不趕緊伺候阮少爺更衣?”
本來他們是想親自進去幫阮少爺的,可轉念一想這麽做就顯得太巴結了,反而會給阮少爺不好的印象,硬是忍住了。
“小的知道了。”她低聲應道,擡手關上房門。
阮登風站在屋子中央,對着衣襟上的羹湯歎氣。
羅叙妍從櫃子裏翻出一套官學的學子衣衫,捧到阮登風的面前,“我看這套衣衫挺襯你的。”
阮登風一愣,擡頭看向羅叙妍,“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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