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奴才與六皇子道謝來了。”
齊盛拱手,暗暗沖身側之人使眼色,六皇子這才不情不願的拱手道“多謝三小姐救命之恩。”
“衛青不在這裏,你們可是謝錯人了。”
從方才她就一直穩坐在石桌旁,這樣的姿态本就讓六皇子有些不悅,這會兒又聽她說侍衛不在,不受謝禮,更是難以咽下氣憤,便大聲道:“你不是他的主子嗎?哪有謝奴才的。”
趙慕鸢聞言,睨了他一眼。
“你是不眼神兒有問題,誰救了你都看不清?”
“你這話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她說着又瞥了一眼那六皇子,生的倒是唇紅齒白,“我是衛青的主子不錯,不過,我可不會下水救你。”
“你,你放肆!”六皇子忍不住有些炸毛,正要開口發怒,齊盛忙在一旁開口攔住“三小姐說的是。”
“齊盛!”他氣的臉都憋紅了,他可是皇子!
趙慕鸢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覺得到底還是個小孩子,不該和他計較那麽多,便忍着笑朝他走過去,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他的腦門上。
“衛青他不僅是我的侍衛,還是我的朋友,朋友的意思,就是我們之間沒有尊卑。不過,我更希望你能知道的是,救命恩人,和他的身份沒有任何關系,即便今日救了你的是一條狗,那條狗也可以是你的救命恩人。”
“滿嘴胡言,狗怎麽可能救人?”六皇子一掌拍開她的手,氣呼呼的反駁。
卻不成想她卻笑出了聲,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
“哈哈哈哈哈,狗到底會不會救人,你養一條就知道了啊。”
看到她大笑的樣子,六皇子忽然愣在了原地,皺眉盯着她走遠的背影,問齊盛“她真的是趙大人府上的千金嗎?”
和丫鬟同桌而坐,将侍衛稱爲朋友,笑得時候還那麽大聲,嘴巴張的那麽大,一點儀态都沒有!
京城趙府
一位雙八年華的女子,正坐在銅鏡前由丫鬟施着胭脂。
“夫人真是漂亮極了。”
“就你嘴兒甜。”那女子笑笑,随後娥眉輕蹙,“漂亮也沒用啊,老爺這都多久沒來繁月閣了。”
“老爺如今正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兒,事務繁忙也是正常嘛。”丫鬟笑着勸慰她,将一支點翠钗在她雲鬓間比了下,“夫人今日戴這支簪子如何?”
女子點點頭,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兩位小姐和公子是不是就要回京城了?”
“聽鍾管家說,這個月二十就要從金陵啓程了。”丫鬟答道。
“也不知那兩位小姐是個什麽性子。”宋瑩擡手撥了下發髻旁的步搖,眉眼帶笑的看着鏡中的自己。
沒錯,她正是宋尚書,宋厚山之女宋瑩。
不過,是什麽性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現在才是趙府的夫人,那兩位縱是性子再不好又能把她怎樣?
還沒回京城,就已經先被惦記上的趙月莺姐妹二人,這會兒正在坐在碧籮館下棋。
“阿鸢,你要帶的東西收拾好了嗎?”
“急什麽,還有五天呢。”趙慕鸢落下一個棋子,“阿姐你又輸了,雖然是五子棋,也要專心下啊。”
“不玩了不玩了。”趙月莺丢下棋盒,坐到一旁去吃香葉剛端上來的銀耳羹。“聽說皇上賜的府邸,比咱們從前住的趙府大了好幾倍呢,不知道是什麽樣子的。”
“肯定很漂亮啊。”她說着,将棋子都扔回了棋盒,“我回屋了,kitty還沒吃飯呢。”
趙月莺撇撇嘴,俯首繼續吃銀耳羹。
等回到京城,她就不用和阿鸢住在同一個院子,總算能擺脫那毛茸茸的家夥了。
趙慕鸢回到自己屋裏,看到衛青已經在喂kitty了,她就坐在一旁吃起了糕點,瞥到桌上堆着幾張寫滿了字的紙張,那字蒼勁有力,顯然不是自己寫的,也不是二哥的字迹。
她好奇的拿了起來,問道“這是你寫的?”
“嗯,瓊華鎮的事,打聽到的我都寫在上面了。”衛青說着,摸摸kitty吃的圓滾滾的肚皮,“開踢最近好像有點積食。”
“沒關系,潋枝說已經讓大夫看過了,說是不嚴重,中午就喂過藥了。”她一邊說着,一邊翻着紙上的内容,倒是完全看不出像是衛青這樣年齡的少年都寫出來的字,反倒和父親的筆鋒很像。
再繼續往下看到瓊華公主、長信侯、田汣這些字眼時,她忍不住眉頭微皺。怎麽最近總是能聽到這些人的名字,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畢竟都已經是些死人了。
“看出什麽有用的内容了嗎?”衛青問她。
“似乎有些頭緒,又似乎沒有。”趙慕鸢神色有些凝重,難道齊盛是帶六皇子去祭拜瓊華公主的?可瓊華公主和六皇子又有什麽關系?而且齊盛說的是去找人,找什麽人?
瓊華公主的陵墓,瓊華公主是嘉太妃所生難道嘉太妃在瓊華鎮?可那就更不對了啊,要是去找嘉太妃,爲什麽要帶着六皇子?
想了一會兒,實在是想不到其中的關聯,她索性就放棄了,反正過幾日就去京城了,還是到時候直接問父親吧。
十月二十,這日的天氣很好,連帶着趙慕鸢的心情也不錯,謝管家前一天就将收拾好的箱籠都擡到了馬車上。
她看着氣色紅潤,眉眼間掩飾不住喜悅的周氏,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也是,終于能和夫君一家團聚,日日憂心的宣德王一事也落下帷幕,周氏總算是能安心了吧。
她才剛坐上馬車,趙鳴鶴過來遞給她一個小巧的香囊“裏面裝了生姜片,待會兒路上不适的時候拿出來聞一聞。”
“多謝二哥。”她笑笑接過來系在了腰間,“二哥和錦鴻坐一輛馬車嗎?”
“錦鴻還小,和二嬸嬸坐一起,我自己坐一輛。”趙鳴鶴說着看了一眼騎在馬上的衛青,其實他也想騎馬。
二人說着話,等到了趙月莺過來,一行人便啓程了。
馬車才出了金陵城,趙慕鸢就看到了蔣六兒和程目領着茶館所有的夥計,站在官道旁等着她們。
隔壁的鋪子蔣六兒隻用了三百兩就買了下來,前兩天到衙門過了戶後,将地契交給了潋枝保管。剩下重新修整鋪子的事也還是蔣六兒負責,趙慕鸢看他将茗香館修整的倒也挺好,這件事就一點兒都不擔心了。
“蔣六兒攜茗香館夥計,來送三小姐回京,望三小姐一路順風。”
她笑笑,下了馬車,站在蔣六兒面前,笑眯眯的看着眼前比她高出近兩個頭的少年,“茗香館能走到今日,辛苦你們了。”
“三小姐說的哪裏話”蔣六兒的眼眶忽然有些泛酸,說是一年之約,其實還是全靠小姐的幫助與信任,他才能做的如此順利。
“哈哈哈哈哈,你可不能哭鼻子啊。”趙慕鸢調侃着,因爲衆人都在等着,她不好耽擱太久,便說道:“我們該啓程了,來日再見吧。以後,小破茶館真的就隻靠你們了。”
“三小姐。”蔣六兒看着她坐進馬車,忽然大聲說道“總有一日茗香館的名字,就算遠在京城也會被人提起。”
趙慕鸢趴在窗邊,笑着沖他揮揮手“我相信,會有那麽一天的。”
瓊華鎮
寒風凜冽,空曠的荒野,矗立着兩座比肩的陵墓,一位少年站在陵墓前,手輕輕撫過陵墓,口中喃喃道
“那個孩子,真的還活着嗎?我應該去哪裏找他呢”
“莊主,不能在這裏耽擱時間了。”一位中年男子站在遠處,輕聲提醒他。
少年這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馬,握緊了手中的玉佩,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陵墓。
他一定會找到那個孩子的。
待到二人策馬的身影遠去,一個身穿褐色葛布衣衫的中年男子才從陵墓後走了出來,将手中拎着的酒一飲而盡,然後走到方才那少年站過的位置上,手搭在陵墓前的石碑上。
“阿青,我來看你了”
金陵距京城不遠,快馬加鞭隻需三日,若是馬車的話,五六天也就到了。
許是歸家團聚心切,趙府家眷一行人不過四日就到了京城地界,趕在城門落鎖之前進了城,趙振遠讓管家鍾甫親自在城門處迎接的。
這會兒看着二夫人和幾位小姐公子都順利進了城門,鍾甫也算安了心,忙叫人回去傳信,他則親自駕着二夫人的馬車往趙府趕去。
直到外面下人的通傳聲傳來,說是趙府到了,趙慕鸢才掀開馬車簾,一眼便看到單是兩扇朱紅大門,就比從前大了兩倍不止。
與衆人一起進了正門,先是看見一座繪着松柏圖的影壁,從側面的拱門進去,便是個視野開闊的花園,許是剛搬進來還未仔細打理過,此刻隻能看到些光秃秃的銀杏樹,還有個占了足有半個園子大的碧湖。
再往前走就是祖父住的榆犀堂,往左是父親住的鳴蟾居,往右則是二伯住的滄瀾居,抄手遊廊的兩側還各有個垂花門往内院而去。
因是時辰已晚,她們就沒有去打擾老太爺歇息,先是各自回了院子,待明日一早再去榆樨堂。
“東跨院收拾出了林蘭居,還有較爲僻靜的九江煙閣,大小姐和三小姐可要商量下各自住哪裏?”鍾甫領着衆人進了内院,細細解釋着。
“我住哪裏都行。”趙月莺看向趙慕鸢,等她先挑。
“那我就住九江煙閣吧。”趙慕鸢也不客氣,她還是喜歡僻靜一點的住所,免得自己做事情時老被人打擾。
“那我就住林蘭居吧。”趙月莺絲毫不在意,她是真的住哪裏都行。
鍾甫看姐妹二人很快就商量好了,便讓小厮門各自領了她們回自己的院落。
至于衛青
“我不能進去?”他眉心微跳,看着攔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衛侍衛,您是男子,怎麽能住在内院”鍾甫極其客氣的和他解釋道,态度卻很是強硬。“我已經給您準備好房間了,就在外院倒座房,從右數第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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