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眼眸微動，一枚乾光鍾便擋在了樊素前。
長舌撞擊到鍾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嗡嗡聲讓幽冥異獸眼眸中鬼火四溢。
莫問正要痛下殺手，聽到一個高亢的聲音。“蒼梧兄手下留情！”
蒼梧？
莫問稍稍停了手，将樊素眼護在身後。
幽冥異獸蹄子刨地咆哮着，幽暗眼眸中怒火熊熊燃燒，但卻似乎得到了什麽命令一般，沒有再攻擊。
一個大腹便便的邋遢男人，搖着一把破蒲扇淩空出現，坐在了坐騎上。
看見莫問，“咦”了一聲，笑道：“原來不是蒼梧兄？敢問你是？”
“莫問！蒼梧傳人！”莫問拱了拱手。
這人與蒼梧認識，卻不知是友是敵？
“哦！那蒼梧呢？他隕落了？”邋遢男人語氣中無喜無悲，仿佛問的是他出門了？這樣尋常的事情。
莫問黑眸不動聲色。“出門一趟，不日歸來。”
邋遢男人搖着蒲扇呵呵笑着，“那神墓定然是你守護了？既然如此，十方會盟你定然要參加，正好讓大家都看一看，是誰在守護神墓，而且諸神要重新排位，分割天地法則，蒼梧兄往次盛會都獨得頭籌，作爲他的傳人，你豈能錯過？”
莫問靜靜地看着他，這些事情功法球中并沒有交代，他還真的不知道是事情是不是向這位邋遢男人說的一樣。
不過，諸神排位？
莫問了解到的關于諸神排位的故事，最出名的便是《封神榜》，講的是諸神論資排輩，分割四方，享受人間供奉的故事。
這裏的諸神排位，肯定與《封神榜》不同，因爲這裏不是人間，他們分割的是天地法則，不知道那個是什麽東西。
他想了想說道：“敢問前輩是哪位？”
“哈哈哈哈！我是無名小卒，此次去是爲人呐喊助威罷了，名諱說出來不過是惹人笑柄，莫兄，你若有空，定然不要錯過這次盛會，你就算不想去，也該想想，這神墓的前任主人，爲什麽每次都要去，那天地法則是令人眼紅的存在，重要程度不亞于諸神寶藏，言盡于此，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騎着幽冥異獸，身形一閃，人已在千裏之外。
莫問目視着他消失的地方，他很确定，那邋遢男子是特意過來找他的。
他很确定，方才幽冥異獸對樊素動手的時候，那邋遢男子就在不遠處看着。
看來，神仙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就看蒼梧與蒼海之間的恩怨，便該知道，神與神之間，也與凡人一般少不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他看了一眼樊素。
樊素面色有些蒼白。
剛才恐怕真的吓到她了。
莫問這才想起來，這段時日，或許參加十方會盟的人太多，不斷有人從這裏經過，之前，沒人對樊素動手，他也并沒有多想。
現在看來，樊素并不安全，這樣的樊素，對某些生物來說，分明是可口的食物。
他沉聲道：“你跟我進來吧！”
樊素眉宇間有些歡喜，眼眸中迸射出興奮的光芒。
看得出來，她早就想進去了。
莫問忍不住笑了，笑過之後，又變得嚴肅。
樊素用的是夏木的臉在笑，讓他恍惚有夏木依舊活着的錯覺。
他攔住樊素。“有個條件，不許再用這張臉，随便換一張别的臉。”
樊素低頭想了一下，變成了方才見過的幽冥異獸，低吼一聲，嘯聲震天。
莫問：“……”真皮！
樊素就用幽冥異獸的身軀進去了。
裏面的神獸見到這樣的龐然大物，吓得四處奔跑。
也有不怕死的，感覺到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跑出來挑釁，卻被莫問用眸光硬生生給瞪了下去。
莫問很頭大。
一個樊素，讓整個小世界變得躁動不安，仿佛瞬間春天到了一樣。
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重新培養一下樊素的審美觀，讓她爲自己塑造出一個形體出來，不能總是借用别人的形體，那樣遲早會出問題。
樊素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堆圖冊，以及幾本很有意境的書，有些茫然。
莫問一個字一個字的教她讀書，讓她琢磨什麽是美。
樊素的領悟力極其非凡，莫問教過一遍的字她很快就學會，不到半天，就能自行閱讀，三天後，莫問找來的書，就已經不夠看了。
莫問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天才，但天才到這個程度，還是讓人嫉妒。
他自己真的隻是一個凡人啊！
和那些妖魔鬼怪真的沒辦法比。
樊素在神墓裏得到了最大的自由，除了諸神寶藏這樣的地方，其餘地方，她都可以自由出入。
讀書之後，她的領悟力提升的飛快，言行舉止，動靜之間越來越像人了。
隻是，她卻越來越不想做人。
白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她是朝霞。
中午，是遮在莫問頭頂的悠悠白雲。
夜晚，混入群星之中，成爲其中的一個。
莫問聽之由之。
隻要不用夏木的臉在他面前晃蕩，一切都好說。
十方會盟三天前，玉簡開始迸射出光芒，似乎在提醒莫問快去參加盛會。
莫問想了想，還是決定去了。
無論如何，他要去看看，那個天地法則到底是什麽東西。
就算搶不到，也要去見識見識。
畢竟，蒼梧以前也會去參加。
不過，在去之前，還有一些事情要做。
他将蒼梧和蒼海各自留下的功法球傳給了樊素。
“這裏的功法，你自己學習，若我回不來，這裏的主人便是你，在你沒有能力自保之前，記得，除了我之外，不要給其他任何人開門。”
樊素似懂非的點了點頭，她已經學會了很多，卻依舊少了人類的情感：喜怒哀樂懼。
莫問歎了一聲，依照樊素的領悟力，會比他花更少的時間學會裏面的功法，他用了快一千年的時間，相信樊素恐怕用不到一百年的時間。
樊素會比他成爲更合适的聖墓守護者。
唯一的遺憾是，樊素沒有任何經曆，蒼白如紙，對神墓，人類，世間萬物，恐怕都是沒有感情的。
可是，他來不及教會她感情這件事情了。
他走的那天。
樊素拽了拽他的衣袖。“名字！”
“名字？”
樊素點頭。“我沒有名字，人都有名字，動物也有，天上的雲彩都有名字。”
莫問笑了，的确，她該有個名字。
“你是凡俗之人的怨氣所聚，便叫做樊素吧！”
莫問用手指在桌子上寫下了這兩個字。
樊素，樊素！
樊素默念了幾遍，認同道：“好名字！”
的确是個好名字。
再繁雜變化的世間，有了人，都叫做俗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