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少華慌忙将籃子扔下,從腰間拿出一把粗制的匕首來,又将江靈護在身後,緊張兮兮地看着翻倒在地的籃子。
江靈從他身後露出一個頭來,驚恐萬分地看着籃子。
花蛇從籃子裏遊出來,支起身子望着二人,似有攻擊的意味。
它的頭扁扁的,周身顔色鮮豔,一看便是劇毒之物。
江靈吓得哇哇大叫,她最怕蛇了,特别是這種一看就有毒的蛇!
緊張之下,她忍不住呼叫道:“清流!清流!救我們!”
姜少華冷汗涔涔,不由得握緊了匕首,嘴上卻硬氣地說道:“不過一隻小蛇,我能對付!“
花蛇卻突然掉頭走了,身子一擺就消失在草叢深處。
兩人心有餘悸,背靠着背,警惕地看着周圍的一草一木,防備着花蛇再次出現。
秋風瑟瑟,刮過黃草黃葉,除此之外,隻有遠處農人趕着耕牛的呼哨聲。
江靈已經是汗濕衣背,姜少華額頭上也挂滿了冷汗。
江靈不敢再去找籃子裏的白芨,還是姜少華實在可惜這個珍貴藥材,才大了膽子快步沖到籃子旁邊,拿了散落在地上的白芨後,二人便趕緊往山下跑去。
天色迅速地暗了下去,直到山上漆黑一團,難辨草木時,江靈丢下的籃子突然翻了一個身,朝着山下滾動。
二人站過的地方,突然冒出一隻蛇頭來。
花蛇去而複返,繞着這片草地轉了幾遭,悄無聲息地化成了人形。
他拎着褪下的花蛇皮,扔到草叢裏,望着二人逃下山時踩倒的野草,歎了一口氣,說道:“莫不是我找的這個皮囊不夠美麗,才将他們吓成如此模樣?”
山風戚戚,無人應答。
陵遊頗爲失望地搖搖頭,咂咂嘴,遙望着山下明山村的點點燈火,說道:“小丫頭,等我傷好了,再去尋你吧!”
陵遊回到了暫居之所,閉目修煉起來。
山林之間冒出無數股精純白氣,紛紛向他彙聚而去。陵遊周身白氣圍繞,似仙人一般。他的神色輕緩,連續吐納了幾個時辰後,終于緩緩睜開了雙眼,眼神清亮的目視前方。
他起身走到洞外,靜靜地看着整座山林皆散發出雄渾的靈氣。
在舉山的靈氣海洋裏,最爲濃白深厚的所在,便是半山腰的狐狸洞了。
“狡猾的狐狸,洞府選的真是好位置!”
陵遊恨恨地說道,恨不得馬上就占了狐狸洞,好讓他更快地将傷勢養好,修爲回補。
但是沒柰何,他一見就知道打不過那隻狐狸。
先不說他也有千年的修爲,單是他身上那件通體烏黑的短劍,就足夠讓陵遊望而卻步了。
道士不識黑刃真面目,他陵遊可有些見識呢!
千百年以來,唯一一把令人稱奇,堪作神兵的黑色短刃,便是八百年以前出世的黑魔斬了。
傳說當年魔道内戰,光元域魔主袁不天就是手持這把黑刃,将當時魔道大主的白蒼術斬于刀下,妄圖取而代之。
然而魔道大主一死,魔道至此四分五裂,幾百年來再難成氣候,不僅再難與仙界争鋒,甚至隐隐地被妖界壓過一頭,可真是得不償失。而袁不天也死于紛争中,黑魔斬随着失落。
陵遊一點也不關心魔道的紛擾,他也不關心袁不天的命運。他不過十分氣憤,黑魔斬怎麽會到了狐妖手裏?
這年頭,連那個道士的手都握過如意袋,想來是個神兵易得的年歲。可偏偏他陵遊勤于修煉,道行高深,卻無半分與神兵的機緣,想來真叫人洩氣!
陵遊垂頭喪氣地望着山上的靈氣開始朝着狐狸洞的方向彙聚,狐狸洞周圍翻起了白色旋渦。
他知道是那個狐妖又開始修煉了。
他瞧着眼前的靈氣漸漸地稀薄了,更是愁眉不展,幹脆眼不見心不煩,鑽回洞裏睡覺去了。
清流端坐狐狸洞中,閉眼鎖眉,臉上是少見的鄭重之色。
自從錦文和齊照先後出了事,他對修煉之事更加上心了。若是他本事再大些,或許這二人不會枉死敵手,而他卻沒有還手的機會。
往常從華燈初上,修煉到東方破曉,而現在,他有了機會便端坐洞中,一心一意吸納靈氣,提高修爲。
文定也坐在他身邊,艱難地引靈氣入體。不過他根基不穩,心又急,自然難成氣候。
再遠處的紅藥,端坐在一團荒草上,秀眉微動,手指微顫,團團靈氣從她的四肢百骸鑽入她的軀體内,讓她看起來似冒着火的煙囪。
醜時剛過,她便睜開眼來,将體内的靈氣平息後,悄無聲息地往洞外走去。
她與守夜的狐狸換了位置,倚在狐狸洞旁的大石上,眼睛望着天上皎潔明亮的月亮,目光平和又安靜。
齊照之死,她剛剛醒來就知道了因果。
清流着實是個不守承諾的狐狸。他不僅告訴紅藥齊照對她的愛慕之心,還将齊照臨終前的拳拳之求也告訴她聽,隻聽得紅藥撕胸裂肺地大吼住嘴。
清流自然不住嘴。
紅藥氣得咬牙倒在蒲團上瑟瑟發抖,全身的傷口都裂開來,染紅了身下的荒草,清流才肯罷休。
自此以後,紅藥便沒有再跟清流多說一句話。
齊照一死,狐族除了她以外,再沒有可用之人了。
魔人幾次上山尋事,自然是爲着如意袋的事,都是她一人籌謀算計,與清流聯手,才擊退了魔人。
人的心志會在一瞬間成長起來,但是心智卻不會。紅藥兩次與死亡擦肩而過,若不是清流及時趕到,說不準早就香消玉殒了。
清流訓斥她道:“若是要尋死,那你便把齊照的命換回來!換不回來,那就頂着他的責任,繼續爲狐族出力!”
紅藥自己也說不清是不是在尋死。她隻知道齊照的命,她無論如何也換不出來了,就算她死一百回,也換不回來。
他做過的事,他對她的情,她永遠都還不了。
齊照的喜歡,她一點都不知道。
直到有人收拾齊照的遺物時,從他的衣服裏翻出一隻珠玉攢成桃花狀的簪子,她才不得不承認,齊照對她的喜歡是真的。
那隻簪子,是她探查道人蹤迹時偶然所見,還未來的及買下,就追着道人去了。沒想到,她都忘了的事,他竟然偷偷地買了回來。
紅藥把簪子扔到了山上的水潭裏。
看着簪子一瞬間就沒入碧綠的深潭中,紅色桃花不見了,她才流下一行清淚。
欠别人的,實在太磨人了。
欠一個死人的,更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