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真龍寺，望望帶着喜氣忙碌的人們，忽然覺得心裏一陣陣發涼。

他猛地看向身邊的定坤陣，踉跄着走到定坤陣邊上，摸了摸森然的石壁，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剛才的男人回身看到清流的舉動，還以爲他被真龍吓破了膽子，趕忙跑過來将他扶起，勸道：“真龍不會傷害我等凡人，隻要我們常懷敬畏之心，真龍便會護佑我們。”

清流冷汗直流，勉強推開那人，擠出一個蒼白的笑意道：“無事，不過是行路太急，稍作休息即可。”

男人這才放心離開。

清流的心裏翻江倒海。他回想起白冰那日叫他和江靈不要管江老爺上報真龍之事的樣子，越發覺得心裏寒意更重。

今日之事，他該早有預料吧！

但是他到底要做什麽？讓真龍之事人盡皆知，甚至連人界的皇帝都派了人來修建真龍寺，他到底想做什麽？

清流痛苦地思索着，一手錘打着石壁，直到滿手都是鮮血，才戰栗着站起來，再次飛入靜湖。

靜湖依舊如故，沒有真龍，沒有白冰。

不過，白冰去年冬日便能以水化形，現在是不是還像往日一樣，随着冬去冰消而徹底失去蹤影，他已經不能十分确定了。

但是他不想把白冰叫出來問個究竟，這樣毫無意義。

他歎息着，慢慢落到湖面上，伸手鞠了一把湖水。

雖然秋日剛近，湖水卻已經冰涼刺骨，竟然比尋常的冰塊還要涼寒許多。

他将手插進湖水裏，感受到湖水将他整個人都凍僵了，也不肯把手拿出來。又過了一會兒，他凍得腳下不穩，才不得不收回手，升到半空中。

他才不過在湖水中感受了一會兒，便受不住了，白冰千年以來日日在這深不見底的冰寒湖水裏，又是什麽滋味呢？

所以，無論白冰如何做，都不過分吧！

他苦笑着搖搖頭，望天長歎，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笑畢，他喃喃道：“不知你如何安置江靈，反正我是要護住她。咱們的恩怨，你跟仇人的恩怨，實在不該牽扯她。”

說完，他飛身朝着石壁而去，很快飛過定坤陣，又疾行了許久，終于趕到了明山村村口，見到了焦急等待着，快要五髒俱焚的姜少華。

“如何？”姜少華迎上來問道。

清流搖搖頭，沉聲問道：“王老爺的人，有沒有再鬧過事？”

姜少華答沒有，清流冷哼一聲，道：“怪不得多日沒來，怕是憋着力氣，想好好整治江靈呢！我這就去看看！”

姜少華還未來及出聲，清流已經飛快地跑進村外的柴火垛中，不一會兒，就見一隻通體漆黑發亮的黑色狐狸朝着縣城奔馳而去。

江靈在晨曦中睜開了眼睛。

頭裏似乎有千根針在猛紮，她痛苦地抱着頭，感覺到眼前的景物都在微微晃動，這種情況持續了好久，她才能勉強坐定。

光線是從門縫裏投過來的。偌大的房子裏，沒有窗戶，隻有一扇高高的門能與外面交流。

江靈揉了揉太陽穴，微微睜開眼睛，打量着這間陌生的屋子。

目之所及，盡是堆積地整整齊齊地柴火。有軟柴，有莊稼的稭稈，牆角還摞着與房頂齊高的木頭，劈得寬窄相同，長短相似。

江靈恍然想起，昨日晚上，她在熟睡中，忽然被一陣劇烈地颠簸震醒了，便撩起了眼皮，猛然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的臉出現在眼前，吓得她放聲尖叫。而後她的脖頸上一痛，便再也不知道後面的事了。

她略略一想，便猜到是有人抓了她。

果然，她醒了不過一會兒，就有人推嚷着她到了一間浸染着香木氣息的屋子内，一個肥頭大耳的四十多歲男人正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拿茶蓋撥着杯中浮着的茶葉，斜着眼看了看癱軟在地的江靈，冷哼一聲，道：“讓你嫁，你偏不識好歹。到最後，不還是得來這裏。”

江靈忽的反應過來，想要掙紮，被身後的男人一把按下。

“你是王老爺？你憑什麽抓我！”

江靈提着力氣猛喊了幾聲，卻覺得眼前一黑，癱在地上。

頭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江靈覺得四肢綿軟如面，似乎沒有長骨頭一樣。

再擡眼時，王老爺，王福岡正等着綠豆大的眼睛看着她，色眯眯地盯着她細滑的皮膚看。

“不錯，果然是縣裏的第一美人。”

“呸！”江靈使足了力氣唾棄面，自己卻再次脫力，栽倒在地。

王福岡冷笑着擦擦臉，囑咐道：“把她好好看管起來。晌午後再去叫個人替她梳洗一下，晚上送到我房裏。”

下人趕忙應是，一個頭腦活絡的小厮馬上出口谄媚道：“恭喜老爺再得一位如夫人！”

王福岡臉上的橫肉小幅度地晃動起來，白了那小厮一眼，道：“就你會說，賞！”

那小厮欣喜地跪下叩謝。

江靈又被扔進了柴房裏，大門一關，她又沉沉地睡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将她從地上拽了起來，有人架着她到了某個地方，然後一個身上帶了頗重香粉氣的婦人走上前來，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她嗅着那濃厚的香氣，不由地打了一個噴嚏。這下子好了，她被迫清醒了一些。

她聽到有人的輕笑聲，又道：“鄉下來的野丫頭，白得了一個好皮相，也做不成貴人的樣子。”

江靈奮力地掀開眼皮，一個頭戴金钗，耳挂珠玉的婦人正睥睨地望着她。

婦人忽然伸手朝她一推，江靈從椅子上栽倒下去，頭撞了桌角，馬上昏死過去。

丫鬟在一邊看着急的直搓手。

“十夫人，這可萬萬使不得啊！”丫鬟伸手扶住江靈，看到她額角正在冒血，一下子慌了神。

“這可如何是好？”她着急地嚷了起來，“快去叫大夫！”

十夫人冷哼一聲，訓斥道：“嚷什麽！若是把老爺招來，你擔當得起嗎？”

她将江靈的臉掰正了，看了看，冷笑道：“我不過是叫她吃些苦頭，看把你吓得。快去抓一把香灰止住血，再多塗些粉就成了。”

丫鬟神情惶惶，不得不照做了。

十夫人從箱子裏翻出一件鵝黃色的舊衣，又給她草草梳了個丫鬟頭，臉上塗抹上厚厚的一層脂粉，将江靈本來的面目蓋得嚴嚴實實。

她看着依舊昏迷不醒的江靈，忽然擡手朝她臉上扇了一巴掌。

丫鬟吓得跪下哭求道：“十夫人，若是老爺知道了，會怪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