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冰一直不明白青瑤爲什麽喜歡喝酒,聞着倒是挺香,但是喝起來實在苦澀難忍。
直到今天,他獨自坐在一間小小的酒肆裏,一壇又一壇地喝着并不怎麽純淨的自制酒,才漸漸品出些别的味道。
原來喝酒一定要多喝一些,一定要喝醉。喝醉了以後才能見到想見的人,說出想說的話。
但是白冰顯然沒有喝醉的經驗,他也不知自己到底喝多少才能喝醉,把整個酒肆的酒都喝光了以後,他看人才剛剛有了重影。
他一直喊着“青瑤”,表情深情又痛苦。
因爲他這麽一鬧,掌櫃本來臉色很不好了,但是聽多了他的心裏話,又聽說了白日大街上發生的事,氣就消了一大半,自我安慰道:“不過是個多情的瘋子,忍他一晚上,明日付了酒錢就成!”
于是在店裏鋪了兩張桌子給他當床,暫時安頓下來了。
第二日寅時白冰就醒了,不僅沒有賴酒錢,還另買了一車的酒,也不用夥計送,全都挂在自己身上,表情木然地離開了。
白冰回到彩靈山,帶着一身的酒氣,小鳳離他半個山遠都聞到了,迫不及待地沖到山頂破口大罵。
然而她剛剛起了個頭,就看到白冰倚在合歡樹下抱着個酒壇子,失神地看着遠處千萬年都不會變的雲海。
小鳳把罵人的話全都吃進肚子裏,撓着頭頂紅豔豔的毛,道:“你怎麽了?青瑤那個死丫頭呢?”
白冰緩緩地睜大了眼睛,雙目無神地看了她半晌,又把眼皮合上了。
他道:“她回去了。她不喜歡我。”
小鳳吃了一驚,嘴張得極大,裏面鮮紅的結構和軟肉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莫名覺得口幹舌燥,又看白冰心情不佳,便打定主意不去觸他的眉頭。然而下一刻她還是情不自禁地尖叫出聲。
“住手!住手!别激動!”
白冰動都沒動,不過他身後的合歡樹像是突然炸開似的,無數的合歡花急急忙忙地脫離了枝頭,給山頂落下一場花雨。雨勢之大,落花之盛,将樹下那個落寞的人都蓋住了。
彩靈山的靈脈來源于白冰,合歡樹連接山中靈脈,因此白冰心緒劇烈變化,合歡樹馬上也跟着不安了。
看到合歡樹有異變,小鳳已經受到了驚吓,突然不知道哪裏一陣巨響,腳下馬上劇烈地晃動起來。
小鳳頭皮都要炸了,她急吼吼地嚷了一句,企圖喚醒白冰已經迷離的意識。
“她走了你就要我們好看嗎?”
許是被“她走了”這句話再次刺激到,白冰終于睜開眼睛,推開層層的合歡絨花,漠然地站了起來。
他擺擺手,地動停止了,合歡花也不落了。
小鳳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道:“就是一個女仙而已,你……”
白冰冷冷地看她一眼,小鳳打了一個哆嗦,識趣地住嘴不言。
白冰揮揮手,将鋪滿山頂的合歡花全都掃到雲海上,注視着片片絨花漸行漸遠,又抱起了另一個酒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