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過去,他好像再次看到了那雙清澈動人的眸,牽動藏在心底不敢觸碰的心事,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找到那雙眼睛的主人。
那一幕,他永生難忘,那是他一生的痛。
在那深不可測的千丈崖前。
一襲黑衣重錦的少年定定而立,通身的華貴,面容僵硬之餘,極冷,極漠。
與那少年相視許久,上官玉辰臉色變幻,最終沉聲道:“交出令牌。”
那黑衫少年冷冷揚眉,嘴角勾勒着一絲淡淡的嘲意。
看着少年如斯姿态,上官玉辰眼眸微眯,這分明是在逼自己……
烏壓壓的人影,仿如一張怒火編織的巨網。
他朝後一招手,“搜身。”
搜查的結果,一無所獲。
他沉聲逼問:“那令牌現在在哪?”
少年蔑聲低笑,“有些東西已經丢了,就永遠也不可能再找回。”
上官玉辰身軀遽僵,旁人聽來,少年所指是那塊所謂的重要令牌,可他想到的卻是少年冷冷的聲音:“主上再也不會回來。”
他知道少年話裏真正的意思。
他可以失去所有,唯獨不能……
心,一瞬間顫抖到極緻。
前所未有的驚慌瘋狂滋長,他近乎失控地一掌擊向前方的身影……
然幾乎就在同一瞬,他猛地反應過來什麽,那淩厲的勁風立時消散。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從他出手的那一刹那,他便再也沒有收手的機會。
如墨的身影疾速後掠,決然飄向萬丈懸崖,空氣中飄蕩着冰冷的聲音:“風甯身死,此情不再。”
他呆住了。
那一瞬恍惚,是因爲他心裏清楚,眼前之人根本不是她,不過是一個易着他心愛之人容貌的替身罷了。
風甯身死,此情不再!
此情不再……
此情不再……
此情不再……
幾個字音不斷在耳邊回響着。
山風送來淡淡的涼意,陽光還是那樣明媚,陽光下的他卻再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所有人眼中,是他親手殺了少年,隻有他自己無比清楚……
他那及時收手的一掌,斷不可能讓眼前少年以如此不測之速飄下懸崖。
殺了那少年的人,是少年自己,那少年分明從一開始就抱了必死之心。
天地像突然失去顔色,萬念霎時成灰。
他腳步上前,身後的暗衛沖過來緊緊拽住他。
他靜靜地看着前方,四野仿佛全都充斥着少年墜崖時瘋狂的笑聲。
你說過,此情至死不渝。
你說過,至死不會離開辰哥。
……
你就是用這樣的方法兌現諾言?
可即便在最後一刻,你還是不忘帶走辰哥在天宸遭遇的所有指責和非議。
不知道究竟在那崖前站了多久,隻知道陽光漸漸變得昏暗,直至消退。
不知過了多久,璀璨的繁星鋪滿天際,淺淡的明月之光灑在随風飄起的白衫四周,萦繞一層清寒。
忽然間,他笑了,笑得苦澀萬分:“風甯,你就是想用這樣的方法來全了你的忠義,絕了我的念頭?那你可曾想過我有多心痛?可曾想過?可曾想過?”
男兒有淚不輕彈,更何況是一代疆場戰神。可淚不落,隻因未到傷心之處。
水光漫出眼眶,順着臉龐滑落。
絕世的内力揚起陣陣塵土,墨眸之中沉沉的痛苦刹那間化作濃郁的恨意,聲線冷厲駭人:“公儀無影,你何德何能?何德何能?本王必要你爲自己的行爲自取其辱。”
心遽然抽痛,黯然的眼眸裏覆滿一層痛色,他不欲再想,緩緩走到門前。
碧藍的天幕上絲絲白雲追逐,夏日的盛午,驕陽散出炙熱的溫度,卻暖不了一顆冰冷的心。
恍惚中,似見一個歡快的小身影前方奔跑,回眸間,露出清澈的笑容。
上官玉辰眼底閃過一絲溫柔,握着銅錢的手無形中一緊。
風甯,五年了,你究竟去了哪裏?可知辰哥有多想你,可知辰哥無時無刻不在期待你的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