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放晴,枝葉煥然一新,幾許芬芳灑在地面,風花雪月依未開始複營,姑娘仆役們各忙各的,看上去倒是一派平靜。
說不上爲什麽,沐雲兮總覺得好像有一種很奇怪的不安萦繞在心頭,揮之不去,心神不甯地走進院子裏的八角亭中,深深吸了口氣,任那帶着濕氣的清涼随氣息沁入心肺,試圖去平複心裏那異樣的感覺。
一株茂盛的大樹挺立在涼亭旁側,碧綠的葉片上滾着顆顆水珠,順着葉的邊緣滑落進地面的水窪中。
是時候離開玉都,離開天宸了,她如是想着,可念頭還未落下,卻又想起了那個月光姣好的夜晚,那一抹白衣身影看着自己,充滿希冀的目光,心莫名一堵。
難道我真的……喜歡上他了麽?
其實直到現在,沐雲兮依然不肯定自己的感情,卻搖搖頭,苦笑,不管是不是,自己和他都不可能在一起,終垂下眼簾,将所有的難過隐入眸底深處。
正出神間,忽感覺到有急促的腳步聲朝這邊過來,院中的人好像在紛紛退離,随即淩月已趕到她的面前。
一到她跟前,淩月立即拱手道:“公子,風花雪月附近有些不尋常的人出現,而且淩威将軍府附近也有些異常出現的人。”
“難道上官漠已經查到什麽了?”沐雲兮眸光一斂,當即沉聲道:“立即中斷和将軍府的消息聯系。”
“是。”淩月回應完,突然雙膝跪在了沐雲兮的面前,嚴肅道:“公子,玉都這個是非之地不能再待,屬下請您莫再遲疑。”
聞言,沐雲兮沉默着并未回答,隻是緩步走到亭子的邊緣,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無奈。
我要離開玉都了,和你卻是連道别的機會都沒有了。
因院子裏的人在淩月來到的時候被盡數遣退,此刻整個涼亭顯得分外的靜谧,好半天過去,除了風聲外,沒有任何回應。
“主上……”眼見主上猶豫,淩月忍不住着急起來,繼續勸道:“屬下鬥膽直言,眼下漠王已經在追查您,透過淩威将軍府的線索極容易将方向對準雲安,雲安鄰近柳藍,一旦……屆時您再要離開天宸,恐将變得困難重重。”
知淩月說得是,沐雲兮歎了口氣,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心緒,沉聲道:“小月,你在玉都的任務自此終止,如今便随我一同回去,即刻部署……”
命令還未吩咐完,周圍似有一絲細微的氣息波動。
她目光頓變,冷喝一聲:“誰?”
幾乎就在同時,人已轉過身來。
花樹下,熟悉的一襲白衫,貴氣的玉冠束起烏發,男子襟袖微揚,但那俊美的容顔上似不複往昔的淡然。
不是上官玉辰是誰?
看清來人,淩月心裏一緊,迅速站起身來,一臉戒備地護在沐雲兮前側。
驚訝稍縱即逝,沐雲兮恢複往日裏那波瀾不驚的神色,十分平靜地吩咐道:“小月,你先退下。”
淩月雖然不放心,不過作爲王府親衛,對于命令卻是絕對的服從,于是看了沐雲兮一眼後,便稱了聲“是”,然後往院外而去。
淩月方一走開,上官玉辰就快步進了亭子,低低的聲音問:“你,要走?”
沐雲兮輕輕點了下頭,道:“我在玉都已身處于風口浪尖之上,在此多停留一刻,都可能會累人累己。”
她此話一出,上官玉辰猛地拽住她的右手腕,沉緩的步子步步緊逼,直到她退無可退地靠在涼亭梁柱上,目光逼視着她,一字一頓:“你信不過我?”
自相處以來,沐雲兮就沒見過他這個樣子,愣愣地有些反應不過來,口裏卻像是下意識地回答:“玉辰,你已幫我許多,但我……”終究不屬于這裏。
“唔……”
未盡的話語被突如其來的雙唇狠狠堵在喉頭,霸道強勢的吻很快攻占她的口腔,沐雲兮睜大眼睛,腦海裏無數幕畫面霎時蜂擁而至,而在那些畫面中,他就是這樣吻着她的。
熟悉而狂熱的氣息萦繞在她的唇齒間,微微醒過神來,她趕緊一把推開他,質問道:“你幹什麽?”
上官玉辰退開幾步,垂下眼眸,卻絲毫沒有退讓的迹象。
沐雲兮心神早已大亂,被人如此輕薄,管他是誰,依她的性子怕是早就一耳光甩過去了,可此時她心裏竟連憤怒的底氣也沒有,隻想趕快逃離這裏。
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她錯開他,就要快步跑開,手腕卻被人從後面再次拽住,拽的很緊,她甩不開,遂扭頭強作鎮定問:“你還想做甚?”
上官玉辰斂盡剛才的沉冷,目光變得溫柔無比,薄唇輕啓,緩緩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有我在,永遠不會再讓你受到一絲傷害。”
沐雲兮身軀一滞,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從心底泛了上來,心裏是失去記憶以來從未有過的柔軟,可同時卻疑惑萬分,無論是聽小月所言,還是夙王府書房所見的死陣圖紙,甚至是從義父乃至星兒口中知道的,自己和他都是至敵,可自己……怎麽會與敵人擁吻?
她努力地想要冷靜思考,卻聽一個溫和的聲音傳入耳中:“你是女子的身份其實并沒有什麽,可是你其他的身份,還有什麽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