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視一笑,目光卻不約而同地看向藏在樹背後的小黑影。
被稱作“思甯”的小家夥一臉苦惱,滴溜溜的眸子從樹側直視過來,看着沒有離開意思的“大美人哥哥姐姐”,整張臉蛋幾乎皺成包子,幹脆站出來,煞有介事:“我覺得吧,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不能總這麽一副奸細的樣子。”
“……”奸細???
“大哥哥怎麽看也不像個通風報信的,怎麽就奸細了?”上官玉辰難得的好脾氣,回頭看了一眼公儀無影,“這大美人姐姐越發不像。”
“别以爲我今年才四歲就好騙了,你們兩個一看就不像傻瓜,怎麽會不眨眼地看着一棵樹發呆?後面的人能不疑心這樹後面有東西?我叔叔說過這叫意會,不用動眼色也不用動口就可以讓本姑娘直接暴露。”
公儀無影笑,“你叔叔誰呀?把你這麽個小本姑娘教的像個精怪似的,你再說一句,後面的人可要來了。”
思甯一隻手拖着下巴朝遠處看了看,旋即又藏在了樹後,然後從樹後側出頭來,眨了眨眼睛,那雙眼睛上的睫毛修長黑亮,眨動之間仿佛帶着生命一般地活靈活現。
公儀無影忍不住逗她:“你怎麽還藏在那棵樹後?明知道我們一眼不眨地盯着那樹看,不怕“意會”了?”
思甯一聽,好像明白了什麽,跑了幾步,站到另一棵樹後,卻不忘伸出腦袋道:“我已經把最好的一棵樹讓給你們盯了,你們可不要轉移目标。”
實在覺得有趣,上官玉辰接着逗:“可大哥哥覺得你此時待的這棵才是最好盯的一棵。”
“我剛才躲的地方正好疊在樹影上,這棵樹沒有那棵好……”蓦然,小女孩全身僵了僵,猛地從樹後蹦出,臉色當場就黑了下來,“看樣子,你們是存心跟本姑娘過不去,我哥給了你們多少銀子把你們買通了?”
思甯眸子亮亮的,小小的手指指着上官玉辰,嘴卻嘟得老高。
“那你覺得我們值多少銀子?”上官玉辰默默歎口氣,這小家夥真夠厲害的,“你就這麽一目了然地站在這,是想讓我們收不到銀子?……你後面的人已經來了。”
小女孩傻眼,瞪着圓溜溜的眸子眼睜睜地看着尋找自己的人影越來越近地掉在自己視線裏。
她的視線緩緩收了回來,一隻小手在自己腰間的包包裏搗鼓了一會,那樣子好像放了什麽東西在掌心裏,然後低了頭,眯着眼睛笑。
這奇怪的舉動,讓兩人有了一絲絲看好戲的興緻。
人影近了,一個滿頭大汗的仆從奔過去,語調中似乎很是擔憂:“小姐,總算找着您了。”
緑蔭盛草間,穿着一身白色衣衫的小男孩,年不過四五歲,頭上卻戴着淺色的冠冕,冠冕前頭鑲嵌着一塊羊脂白玉,凸顯他身份不俗。
小男孩個頭比思甯略高,然那靈動稚氣的容顔卻是如出一轍,一秀清風拂過,吹動了他烏黑的發絲,連帶衣衫也微動,他兩手置于背部相握,沉穩中微顯傲态的架勢與那思甯卻又是一番截然相反的景象。
公儀無影偷偷看一眼身邊的人,這小童的這副形象好像辰哥。
隻是,這個景象在短時間内便被打破。
小男孩騰騰跑到思甯旁邊,語氣十分懂事:“甯甯呀,哥哥與你争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事,你沒有交待就這麽賭氣跑開,磕着碰着,小事就變老事了……”
他笑着的嘴角皺化了整個臉龐,使那聲音聽起來又真又摯又小心。
一旁的上官玉辰少見的有興趣默默無語,這就是代爹揍死你的節奏?小事變老事,這是多大的變化?——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他瞥一眼公儀無影的肚子,本王的孩子比他們更有趣,才轉身,就聽到思甯軟糯糯帶着哭腔的聲音:“如果找不到甯甯,哥哥你一定會認輸讓我出來的……都是那兩個人不讓我好好躲着。”
思甯癟着嘴擡起手腕,眼睛卻向着身後跟着一匹馬的兩個人。
身邊的仆從垮着臉看公儀無影一眼,然後兩眼望天。
公儀無影轉身慢些,這一幕讓她微覺奇怪,卻見那思甯的手腕上似有一道明顯的“青紫”痕迹,還未回過神,就聽到那“哥哥”稚氣的嗓音氣勢洶洶地叫道:“欺負了我妹妹,别想就這麽離開。”
小男孩理直氣壯奔到二人面前,後面的仆從也随了過來。
上官玉辰眉心微微抖了一下,臉色冰冷,回身就朝那小男孩喝道:“胡說什麽?”
雖不是很認真,但動作突然,那漠然冰冷中隐隐藏着的勢态豈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接受得了的?
“哥哥”臉上原鋪着一層嫩紅,被這蓦地一吓,紅色盡退,白得好看,踉跄着後退兩步,“咚”的一聲就坐在了地上。
衆仆從臉色一整,齊刷刷地正了身體,可思甯的動作卻是更快。
“搞錯了,搞錯了。”她小手拉住她哥哥的胳膊,“我還以爲是哥哥你的奸細。”
那“哥哥”站起身,偏過腦袋,擡頭看向天空,一副受氣無語的模樣。
思甯抓過上官玉辰的袖子,糯糯道:“對不起,漂亮大哥哥,是思甯誤會了……”
粉嫩的小手不自然又不自覺地在那袖子上揉啊揉,看上去像手足無措,可公儀無影看着那手腕上青紫的印痕,總覺得不是這麽簡單,隻是這麽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