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玉辰眸似染霜,語氣卻收斂得極好。
陳慶鋒擡首作正面回應,瞧見他冷峻的臉色,自能理解自家王爺此時郁火中燒的心情。
王爺此行雖有故事,可也是陪着王妃出行散心,心情無論如何也是要維護的。
陳慶鋒心裏如是說,嘴上道:“王爺,易宇回答得太偷工減料了……”
這易宇當時并未跟随卻替王妃作答,王爺不願意看到的結果,加上王妃對當時可能空白的指揮,于是這易宇就以一個絕對不會錯的“平手論調”,再加上他自己的揣測,變成了最中肯的胡說八道。
王爺毫無情緒地一句“補充一下”,當然是補漏焊缺,可王爺指明了要王妃親口一應,這個補充的球踢到王妃懷裏應是最爲妥當的。
王爺在王妃那,頭頂就算是巨煙籠罩,也會克制着而不讓火突出來的。
隻是這個球該怎樣踢呢?
陳慶鋒微作沉吟,慢慢“補充”:“禦魂教裏發生的事情,當時的風甯影響巨大,王妃與易兄弟隻是聊了一二,易兄弟方才的話怕是還沒有完全領會王妃的意思,當時徒手作戰其實……”
他還在考慮是實情以叙還是變個法地解釋一下,其實當時那場徒手格鬥,巫教主哪有資格能與王爺平手論的?
卻見自家王爺眼底的郁火仿佛就要突破那眸子裏的寒霜沖出來似的,他心裏一急,難道會錯意了?趕緊住口。
“讓你補充是要你往下說,誰讓你去解釋那場打架了?”上官玉辰的話呵止了亭子外面的反應,卻勾起了亭子内一桌人的反應。
那陪客之中大多是過來的江湖中人,對以往的消息向來靈敏,而這些人自認爲巫教主和宸王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能邀請他們坐在這裏,那豈止是榮幸?若是坐在這裏當個擺設,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在他們淺短的認知裏,宸王與巫教主是有過結的,而宸王此次來意不善,化解兩個都是影響重大的人物的過結,這邀請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出面也是江湖道上的習慣,他們坐在這裏,大多都有這個意思。
陳慶鋒是被宸王喚來補充的,又被喝止住嘴。
這話音一落,他們心裏都自認爲有了一定的眉目,目光全都看着陳慶鋒,神情各異,七嘴八舌,相互竊竊私語。
“這陳慶鋒嘴裏的風甯,不會是當年風靡雲安的那個風甯吧?”
“當年宸王與巫教主的決鬥,雖說沒有親見,但與這風甯卻真有傳聞,想必是了。”
“這麽說,就是當年那個……”魔醫谷谷主偷偷瞥一眼上官玉辰,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接着道:“既然那流言是虛的,爲什麽當時卻傳得如火如荼?”
動作之下的意思很簡單,這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散播的。
他又瞥了一眼巫晉月,“這宸王斷袖說不定也是……”
“這二人的過結可真是結得有些大。”
公儀無影隻覺得嘴裏的菜越嚼越沒有滋味,這就地取的材可不是本王妃要的材啊……本王妃什麽都好臨場發揮,唯獨這兩王與我之間的那些糾葛,除了本王妃腦子裏是筆糊塗賬之外,這是逼着本王妃去承認風甯那一段風流史了……
而陳慶鋒心裏更在叫糟,風甯就是如今的王妃,這随口一句竟闖下禍事了,難怪王爺那臉色……
他垂下頭,一陣忐忑。
上官子然的心情可就複雜了,十四原是挑明了來算賬的,卻将當年的平手論糾纏個不停,當初巫晉月拿着劍指着他打架,他說那結果他不想要,也就是說,他還想再打一架。
此刻他拿着扇子必然是要逼着某人與他一場切磋,而莫說此時十四月烏族族上的身份,哪怕僅僅是某人母親的親生兒子,某人此刻也斷不敢對他動手,巫晉月這是被揍定了,以江湖套路……
他和巫晉月倒是要快意恩仇,可本王怎麽辦?本王當年也是……
這般一想,上官子然如坐針氈,巫晉月送了一匹天上有,地上無的神駒給了小風,本王拿什麽墊底?
他朝遠處看了看,恐怕要讓風兒和甯兒來這裏一同熱鬧熱鬧,十四雖有時候很混,可在小風和我的兩個孩兒面前卻定有顧忌的,這都要做爹的人了。
公儀無影早已放下筷子,擡起兩隻手覆着兩腮,那涼涼的掌心微微冷卻她因心虛失措而有些發熱的臉龐,心裏暗诽,整個事情這轉了一圈又回到本王妃身上了,還得往下說。
上官玉辰看了她一眼,微沉的眼色在看向她的時候莫名沁出一絲憐愛。
巫晉月垂睫看向對面的人,她的臉因無措或是尴尬有些淺淺的紅意,而那眸子裏無神地映着他的倒影,那眉眼明媚,總挂着自信的人兒,此刻茫然失措,一籌莫展所爲何事?
他目光微怔,思緒卻由不得他在别處停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