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蕭面前,“墨色”少年不少禮數,算得上大方得體,可在太子下首坐着的主考官武廷川面前卻似乎顯得恃才傲物得過了。
武廷川是玉都德高望重的将軍,也是自己得意的屬下之一,在玉都,其地位聲望僅次于淩威将軍沐浩林。
可此少年是第一個拜見太子,卻是最後一個站在武廷川面前的,雖稱武廷川是“将軍”,聽上去卻沒有一絲尊重,更别談一絲巴結。
這姿态,頗像當年失去記憶的影兒,那個同在此處脫穎而出,卻能鶴立于衆人之中,淡漠傲然看着他的沐雲兮。
當時影兒純粹是爲了幫雲蕭,對于所謂的仕途根本就是不屑一顧,可此人千辛萬苦通過武試,也是這副姿态卻是爲何?若說是作弊,實在是古怪之處太多,可若說不是作弊,真的難以說通。
武廷川對他的态度見怪不怪,可想這般情形于此人應不是第一次才見,而他即将進入的卻是上令如山的皇宮,這般桀骜不馴,若無内情,如何通過一道又一道的篩選?而那兩個同時爲他出手的……目的相當之明确。
上官玉辰看着眼前一幕,眸光微深。
聽武廷川對那少年道:“你在陣内向同袍動手,撩事惹非,這不僅僅是此陣中的大忌,你置大局不顧,肆意妄爲,就不怕遭到嚴懲?”
少年卻哼一聲,眉頭一揚,“我已經忍他很久了。”
視線瞟向不遠處站立着的“暗紅色”飄帶的身影,少年一臉不服,語氣越發顯得狂肆:“他才是置大局于不顧的害群之馬,早該騰出手來教訓了。”
見這少年在自己的下屬面前越發嚣張,上官玉辰看一眼案幾上才完成的圖形,那可是寶貝女兒剛剛拼湊起來的作品,他随手從其中撚起一塊小“疙瘩”,眼睛微眯,手指一動,那小“疙瘩”便對着少年的膝後彈了過去。
再輕再飄的東西,能從他的手裏彈射出去,那力道便是透骨的,随着一聲異響,少年驚呼一聲,膝蓋一彎,頃刻間便直直跪了下去。
前一會還神高氣爽,這會卻這般硬挺挺地朝着主考官直接這般形象地跪下去,是人都會看出其中名堂,能在這般情形下,這麽動手的人,除了辰哥恐怕沒有第二個人,而那驚呼之聲讓公儀無影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竟像是嬌呼出聲的。
公儀無影這才認真地打量起那少年,更覺其她容顔清秀,眉目如畫,而那衣甲莫名合身……少年憤怒暗算,卻是噘了嘴角在地上尋找暗算她的東西。
公儀無影唇角微微一勾,這分明是個女子。
公儀無影正要将自己的發現告訴身邊的人,回頭時,卻見小沐天正朝着她父王的手不死心地左看右看,一隻手扯着她父王的衣袖,一邊扯一邊哼。
她看一眼案幾上那缺了一塊的圖形,心知天兒是察覺到辰哥的那隻手是動了圖形的罪魁禍首,這是要賠呢。
那撒嬌似的哼哼聲帶着不滿,像掠進窗戶的風一般的低,一般的軟,而那黑亮的瞳孔下像有一股清泉就要流出來。恰在此時,一抹白袖輕拭在小天兒眼角,一道溫柔的聲音與那哼的聲音和諧在一起:“莫急莫急……”
公儀無影心底一柔,隻覺得任何事都不能成爲驚擾面前景色的原因,自己的發現原也不是什麽重點,此次的武試原就不限身份男女。
她收下要說的話,視線回到前方。
少女雙手托着打在她膝蓋上的東西已在他們幾步遠的地方雙膝跪下,她托着手拜伏下去,“草民越桑,拜見宸王,拜見宸王妃。”
公儀無影:“……”她對主考官絲毫不敬,難不成是因爲她清楚面前這位才是她要敬仰的佛?……不大像。
越桑一副跪呈的樣子,舉高着雙手。
上官玉辰瞥一眼眼前,視若無睹,他面色沉靜,平和的表情不見一絲波動。
公儀無影如何看不出?辰哥這是要試探,這下跪之人究竟有多大的耐性,此時如此虔誠,失去耐性之後又會是怎樣一副嚣張?
姿态在時間一分一分的流逝中靜靜維持,空氣卻像在那一刻凝然不動。
所有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了這裏,這擺明了是宸王施下薄懲,時間再久,誰又敢露出一絲不耐,吐出半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