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嬌顔瞥了他一眼，開口，“你是趙柱，魯地流民，帶妹妹一路讨飯到皇都，殺人定罪後被壓入天牢，秋日問斬，我說的可對？”

“沒錯，俺确實是殺人犯。”趙柱悶悶地回答。

“你殺人是因爲那些人禽獸不如，錯不在你。”徐嬌顔淡淡地開口。

趙柱這人看起來憨憨的，卻有一身蠻力，不然也不可能帶着十三歲的妹妹一路走到皇都。可惜，人心險惡，兄妹倆讨飯的時候遇到一個喝醉酒的纨绔，纨绔欲對他妹妹行禽獸之事，爲保護自己妹妹，趙柱把那纨绔連帶四個仆從全給殺了。

“你覺得俺沒錯？”趙柱不敢置信地問。

看到徐嬌顔點頭後，他崩潰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趙柱的哭聲拉開一個序幕，瞬間，接二連三的哭聲響起。

見狀，徐嬌顔歎了一口氣，她有些明白天牢這些人的反應爲何如此劇烈。

天牢中，真正的大奸大惡之人早已被徐嬌顔踢出去，留下的這些各有各的故事。他們犯了錯，判了刑，被押入天牢，等候死亡。内心裏，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覺得自己罪有應得，可這心中卻難免委屈。

這時代的絕大多數人心思很簡單，他們隻是想好好活着，不挨餓不受凍，有一處房子娶個婆娘然後給娃娃攢一份家業，順遂地度過一生。然而，天不遂人願，最終，走着走着就進了一條絕路，自此，無法擡頭做人。

猛然間聽到有人有人說錯不在自己，心中的委屈再也無法壓抑，哭着發洩出來。

倘若能幹幹淨淨的活着，沒有人願意自己的人生滿是污點，然而，世事無常，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這時候，有一個人能理解自己的委屈，可能是他們最大渴望。

“别哭了，一群大老爺們，還不如我一個女人。”七娘的眼眶微紅，朱唇輕啓，“咱們靠郡主撿回來一條爛命，郡主也沒有看不起我們，這樣好的主子這輩子都難遇到，我是跟定她了，隻要郡主不嫌棄，我柳三娘這輩子都賴着郡主。”

她看的明白，徐嬌顔話說的功利，人卻光明磊落，不是那種虧待自家人的主子，跟着這樣的人，吃不了虧。

“大老爺們怎麽了，老爺們就不能，不能哭？”趙柱打着隔哽咽地反駁，“不用你說俺也知道跟着郡主好，多嘴！”

“柱子說的不錯，不用你說我們也知道，在郡主面前給我們上眼藥，你這娘們心眼真多！”一個漢子應和。

見狀，柳七娘心中郁悶極了，“活該你們娶不到婆娘！”

她出身青樓，面容姣好，身段婀娜，往日都是男人捧着她，這麽不解風情的男人，還是第一次遇到。

“好了，先讓我說完。”等他們發洩地差不多，徐嬌顔開口，“剛剛我說了，你們隻是暫時獲得自由，想要徹底自由，還需要你們努力。你們從天牢出來，并不意味着就此安全，相反，跟着我，或許比呆在天牢裏更危險。”

“跟着我，要進行嚴苛到令人發指的訓練，要經曆無數次的厮殺，要面對各種陰謀算計，要遭遇戰火的洗禮......九死一生一點也不爲過，，辛苦又危險，所以我不會強求。你們的底細我都已經查過，大多情有可原，罪不至死，願意留下的，我歡迎，從此咱們就是一家人，有我在一天便會護着你們一天，不願意留下的，我也會安排好一條退路，讓你們衣食無憂。”

頓了頓，徐嬌顔認真地開口，“現在，給你們一盞茶的時間考慮，認真思考後給我答案！”

如此鄭重的話音，沒有人覺得她是在開玩笑，每個人都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一盞茶過後，出乎預料的，所有人都選擇留下來。

“跟着我真的很危險，要不，你們再考慮考慮？”徐嬌顔小心地開口。

她有些發虛，她比誰都清楚這其中的危險，即使自己沒打算讓任何人成爲炮灰，可注定了，前路依舊是九死一生。看着這些堅定的面孔，徐嬌顔突然就多了一絲不忍。

“不用了，我們已經選好了。”沒有一個人改變主意。

暗暗唾棄自己聖母之後，她笑着含混過去，“既然大家選好了，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正了正臉色，徐嬌顔無比莊重地開口，“謝謝你們的信任，我保證，哪怕前路遍地荊棘，也帶着你們殺出一條皇皇大道，給你們拼出一場富貴。”

“郡主，我不要富貴，我就想活的堂堂正正，擡得起頭，不讓祖宗蒙羞。”趙柱高喊。

他不怕死，也不想要富貴，隻想能擡頭做人，隻想對得起祖宗。

“對，我們隻要堂堂正正活着!”又一聲附和聲響起。

原來，這些人隻想堂堂正正活着，徐嬌顔低聲喃喃。這要求一點也不高，甚至有些卑微。

這些天牢中的囚犯，出來之後竟然不想着保命而想挺直脊背，讓徐嬌顔有些意外的同時又多了幾分動容。

生命很重，但有些東西比它還重，比如尊嚴！

“你們從來不曾讓祖宗蒙羞，”徐嬌顔沉聲說道，“或許你們做錯了事，但多是迫不得已，并沒有違背良心，你們，一直活得堂堂正正。”

“謝謝郡主理解。”衆人躬身道謝，眼眶微濕。

“以後你們直接叫我老大就行，不用過多客套。”徐嬌顔擺手後接着開口，“明天起，我對你們進行爲期一個月的訓練，訓練結束後就是你們大展所長的時刻，訓練很辛苦，你們隻能撐下去，不合格者，直接剔除。訓練至關重要，我希望一個月後，你們一個不少的站在這裏，别讓我失望。”

“老大，奴家也要跟着訓練？”柳七娘問。

“對，這裏的所有人都要跟着訓練，包括我自己，我不會因爲你是女人就放松要求。”

這些人，是徐嬌顔最基礎的班底，她打算用來做撬動三衛十八府的杠杆，容不得半點馬虎。

“老大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柳七娘拍着胸脯保證。

她力氣确實不如男人，但論起吃苦，卻有信心不會輸給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