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來,下官還要感謝中書令保他們一命?”常勇的理智被憤怒一再沖擊,即将潰不成軍。
“區區小事,無足挂齒。”中書令笑容不變,說的話也雲淡風輕,但這種态度,卻更加令人惱火。
“你......”
常勇想發火,被徐嬌顔攔了下來,“常老,不要沖動。”
回過頭,徐嬌顔認真地打量一番中書令。
老者一身黑袍,滿頭白發,手上褐斑點點,臉卻異常紅潤,眼眸渾濁卻精光閃爍,氣質沉穩内斂而不失風華,像乘風破浪後的成竹在胸。
“楊大人,下官想問一下,那些被消去軍籍的飛魚衛,是否入了奴籍?”
聞言,中書令詫異地看了一下徐嬌顔,緩緩點頭,“是這樣,老夫剛剛沒說清楚,事實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那些人被發配成官奴,老夫憐其不易,才買了他們充做護院。”
“原來這樣,”徐嬌顔垂眸斂去所有神色,頓了頓開口,“感謝楊大人的招待,今日多有打擾,告辭了。”
說完,徐嬌顔行了一禮,拉着常勇離開。
走出中書令府,一直壓着脾氣的常用忍不住爆發,甩開徐嬌顔的手,怒而問之,“你怎麽就走了,那些崽子還沒有救出來!”
“事不可爲,不要在這裏浪費時間。”徐嬌顔抿了抿唇解釋。
她現在心情非常不好,自從進入皇都,在她精心的謀劃下,不說事事順心,大體的局勢也在按照她的計劃發展,,挫折這個詞,她已經很舊沒有體會到了。
“什麽事不可爲,就不能争取争取?那些崽子都是好孩子,不能放任他們留在中書令手裏,毀了他們一生。”
“已經晚了,”徐嬌顔歎息一聲,“他們已經入了奴籍,沒辦法補救了。”
“我不管這些,這些崽子是爲飛魚衛犧牲的,一定要把他們救出來。”常勇固執地說,“你必須把他們救出來。”
聞言,徐嬌顔腳步一頓,清冷的眼神看向常勇,“很抱歉,現在的我暫時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你是樞密使,不能做不到。”常勇惱怒地看着徐嬌顔,“你想掌控飛魚衛,就要答應老夫的要求。”
“您在威脅我?”徐嬌顔看着常勇的眼神像看陌生人,“您是認真的?”
“沒錯!”常勇擡起下巴,“老夫話放在這,你做不到這個就别怪老夫出爾反爾。”
“呵呵......”徐嬌顔冷笑一聲,“您盡管試試看,看現在的飛魚衛是聽您的還是聽我的。”
若是此前,徐嬌顔還真的擔心常勇不配合,可現在,她有十足的信心,常勇翻不了天。
真以爲她的那些銀子和物資是白花的,最近的折騰是鬧着玩的?
比起常勇,自己更加合格,徐嬌顔覺得感受到變化的飛魚衛會做好這個選擇題。
“你......”常勇氣的渾身顫抖起來,“老夫的飛魚衛,老夫比你更了解,沒有老夫放權,你永遠不可能掌握飛魚衛,識相點就乖乖聽話,否則,老人讓你瞧瞧厲害。”
“常老,這才是你的心裏話吧。”徐嬌顔眼眸閃了閃,笃定地說,“你從來沒有打算把飛魚衛交出來,之前做的那麽多,隻想讓我放松警惕吧。”
她之前就感覺事情太過順利,不過,當時的她并沒有想那麽多,隻以爲常勇跟别人不一樣,沒有看不起女人,而自己也确實是最适合的接班人,現在想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要不是做了一些準備,說不定真栽了。
再一次,徐嬌顔體會到了人心險惡這個詞,不同于往日直白的善惡,朝堂中的人,更加深不可測。
意識到這些的徐嬌顔,蓦然回神,發現自己在這北風凜冽的寒天升起一層薄汗。
聞言,常勇眸子閃過一絲心虛,随即變得理直氣壯,“丫頭片子摻和什麽朝堂,就該伺候男人。你這種不安分的女人,要是我家閨女,直接浸豬籠。”
“你就這麽看不上我?”徐嬌顔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自認不比聽任何人差,偏偏打破不了偏見。”
“誰讓你是女人呢,女人的價值在于伺候男人,而不是攪動攪西。”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走着瞧,”徐嬌顔挺直後背,嘴角揚起一抹張揚的笑,“我想知道,被我這麽一個你們看不上的女人壓在頭上時,你們這些男人,會是什麽心情!”
這件事讓徐嬌顔明白有些偏見真的不是努力就能消磨的,既然如此,她就用絕對的實力堵住這些人的嘴,牢牢壓在他們的頭頂,讓他們敢怒不敢言。
想明白這些後,徐嬌顔前所未有的清楚自己腳下的路該怎麽走,豁然開朗後,對于常勇,反而不再在意。
深深地看了常勇一眼,牢牢記住這個道貌岸然的老人,徐嬌顔大步垮出,準備離開。
見狀,常勇着急地喊出來,“死丫頭,你還沒把那些人救出來,我不許你走!”
“那些人是被你放棄的,管我什麽事,”徐嬌顔諷刺地回過頭,“三年前你把他們送出去的時候,就放棄了他們,現在裝什麽深情,虛僞。”
“我沒有,你别胡說,”常勇聽後,立刻搖頭否認,“我是爲了飛魚衛,若不是中書令咄咄逼人,老夫也不會出此下策。”
“總歸是你自己做的孽,你自己解決吧,我還有事,不奉陪了。”
徐嬌顔說完,沒管常勇的反應,徑直離開。
看着徐嬌顔離開的背景,常勇氣的直跺腳,憤怒地咒罵,“死丫頭居然這麽嚣張,等那些爲外出的崽子回來,老夫要你好看。”
能舍下臉面跪在中書令府的常勇,自然不是那種弱智之人,更不是那種不懂隐忍之人,他今天之所以敢翻臉,是因爲多了依仗:在外的八萬飛魚衛即将回歸。
他的心裏,那些崽子是靠他一手拉扯,自己爲飛魚衛付出那麽多,他們隻會認自己這個掌舵人,徐嬌顔雖然能力出衆,到底是女人,并不能服衆。沒了自己的支持,哪怕她是樞密使也隻是光杆司令,不足爲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