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顧清越自醒後就木木地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嘴唇也抿的緊緊的。

“姑爺，該吃藥了。”管家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藥湯子過來。

“先放在一旁，等會兒再吃。”顧清越沙啞的聲音，淡淡的倦倦的，好似一株飽受風雨摧殘的花。

“不行，”管家面露難色，“大人走之前交代了讓我們好好照顧你，若是姑爺有半點差錯，她肯定不會饒了我們。”

想想若梅的下場，管家下意識的哆嗦一下肩膀，他可不想落到生不如死的結局。

“嬌嬌回來了？”顧清越眼中多了一絲光芒，很快又暗淡下來，“她會不會覺得我特别沒用？”

被一個女人害的近乎丢命，他覺得自己沒什麽臉面見徐嬌顔。

管家嘴角抽了一下，呐呐地回答，“應該不會。”

“應該？”顧清越苦笑一聲，“看來，她真的怪我了！”

“沒有沒有，”管家連忙解釋，“大人沒有怪你，還特意從皇都帶了兩位禦醫過來，若不是禦醫醫術高超，姑爺恐怕……”

剩下的話，管家摸了摸鼻子，沒有說出來。

然而，顧清越确實明白了。

“風叔，”顧清越閉眼遮住眼中的苦澀，“我是不是沒有多少日子好活了？”

他自己的身體，什麽情況比誰都清楚。

以前，雖然體弱，但日常行走已經與常人無異，而現在，他感覺提筆的力氣都沒了。

這種虛弱到無能爲力的感覺，他已經許久沒體會到了，再次重溫，這種拼盡全力還不能掌控身體的感覺讓他全身恐懼。

他怕死，他也舍不得死。

然而，是自己犯蠢，又能怪的了誰。

落得這個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怎麽會，”管家怔了一下，立刻反駁，“禦醫已經開了藥方給姑爺調理身體，姑爺肯定能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顧清越搖搖頭，“談何容易，我是沒那個福氣了。”

這話，讓兩人都靜默起來。

良久，顧清越問，“娘子呢？她不在？”

“大人連夜出去辦事，至今未歸。”

“那，她什麽時候會回來？”顧清越的聲音很輕很淡，小心翼翼的，語氣裏蘊含了一絲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期待。

“辦完事大人自會回來。”管家有些招架不住，連忙轉移話題，“姑爺，你還是把藥喝了吧，等大人知道你沒喝藥，肯定又不高興了。”

頓了頓，猶豫片刻，管家開口，“大人在皇都危機四伏，正值關鍵時期，姑爺，姑爺最好别讓大人分心。”

聽到這話，顧清越臉上浮現落寞，清澈的眼眸中染了濃的化不開的陰郁。

“我知道了，”他掙紮着坐起身，“把藥遞給我。”

看着顧清越喝完藥，管家才松了一口氣，“姑爺，我去把禦醫找來給你診脈，你先休息。”

“嗯，”顧清越點頭，重新躺回床上，腦中不斷閃現管家說的話。

須臾，長歎一聲，緊閉雙眸開口，“呵，我竟然成了累贅！”

說着，眼角留下一行清淚。

快馬加鞭的趕到府城，天已經漆黑。

剛進院子，徐嬌顔就開口問，“秀才怎麽樣了？醒了沒？身體還好？”

“大人，姑爺醒了，吃了藥湯子又睡了。”

“診脈了沒？禦醫怎麽說？”

“禦醫說暫時無礙，按照藥方調理身體既可。”

“我知道了，”徐嬌顔點點頭，“你先去忙，我去看看。”

徐嬌顔來到卧室時，顧清越已經醒了。

“秀才，現在什麽感覺？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娘子，”顧清越驚喜地轉過頭，“你回來了？”

“嗯，有沒有好點？”徐嬌顔把手放在顧清越的腦袋上探了探，發現沒有發燒後，微微松氣。

“娘子，是我對不起你，”顧清越幽幽開口，“要不是我不夠果斷，也不會讓若梅下……下藥。”

“我也有錯，不該放任這麽個心思不定的人放在你身邊，”徐嬌顔苦笑一聲，“也是我自大，自以爲萬無一失，卻不想陰溝裏翻船，這個仇，我會給你報的。”

“你覺得背後有人？”顧清越動了動眉頭，“是長公主嗎？”

“不是，”徐嬌顔搖了搖頭，眼中劃過精光，“長公主不會做的這麽明顯，應該是離間計，具體是誰我不知道，左右就那幾方勢力罷了。”

“娘子，”顧清越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是我太無能，拖累了你。”

“别這樣說，”徐嬌顔反駁道，“你隻是沒把人想的這麽壞，沒設起防備。”

頓了一下，她接着說，“這次的事應該是那些人給我的警告，是我牽連到你，”說到這，徐嬌顔的面色變得猶豫起來，“此類的事以後會更多，你會不會害怕？”

她想說如果秀才害怕，兩人就和離，這樣不至于牽連到顧家，屆時她再好好安排一番，必能保證顧家有個好歸宿。

“不怕，”顧清越搖搖頭，“這次是我自己的問題，不該因爲若梅認錯求饒就心軟，以後，必然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顧清越眼眸閃過暗光，早在若梅爬床時，就該處理了他。

少年人那隐秘的虛榮，讓他最終猶猶豫豫心軟放過若梅。

顧清越很後悔，然而，悔之晚矣，付出了半條命的代價得到的教訓，他這輩子都會牢牢記住。

“我們倆都有錯，都該好好反思，”說到這，徐嬌顔探究地看了顧清越一眼，“若梅的事到此爲止，我不想知道你爲何再而三的放縱一個爬床的奴婢，也不想追究，隻是，類似的事，希望以後都不要發生。”

她能猜測到顧清越的些許想法，顧清越堅守了底線又付出了巨大代價，而她自己的安排也有疏漏，這件事她會就此揭過。

但也僅此而已，再一不再二，倘若顧清越再對投懷送抱的女人憐香惜玉，她必然追究到底。

“娘子，”顧清越祈求地看着徐嬌顔，“我錯了，你别抛下我好不好？我從沒想過對若梅怎麽樣，真的。”

“我相信你，”徐嬌顔嘴唇微抿，“咱們都記住這個教訓，以後，注意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