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家娘子在皇都攪風攪雨，顧清越剛開始很錯愕，消化之後卻覺得也沒有那麽難接受，甚至，隐隐升起一股自豪。

他的娘子是如此風華絕代之人，世間有多少男子能與之媲美？

自豪之餘，又有些沮喪，何年何月，他才能跟娘子并駕齊驅？

無視心裏那點小心思，顧清越把專注的目光投到徐嬌顔身上。

聽完顧清越的問話，她把自己的打算說了一遍，包括那些未曾跟趙柯的心思。

聞言，他頓了頓開口，“娘子的想法很好，糧食家底豐厚，足夠能養活五十萬大軍，不過，他們背後勢力交錯，怕是沒那麽容易。”

“這個沒事，他們敢冒頭我就敢殺，勾結賊寇這種事，不管誰摻和進去，都跑不了。”徐嬌顔解釋，“我之所以沒有先捉拿那些官員，也是想多吊出些魚，看看能不能逮住一兩條大魚。”

“這樣啊，”顧清越想了想，有些不解，“娘子确定能把糧食拿到手？按理說這種抄家的糧食，應該上交國庫的。”

“即使不能拿到全部，我也要扣下來八成，”徐嬌顔緊了緊拳頭，“放在樞密院。至少能用在正途，放在國庫裏，隻會肥了某些老鼠，朝堂欠樞密院不少軍費，我堅持不松口，他們也沒辦法。”

“這樣一來，就會樹敵很多！”

“看來你不怎麽明白我的處境，”徐嬌顔無奈地笑着解釋，“我早就成爲朝堂公敵了，這次糧價上漲，我懷疑是有人故意操控，想要斷掉飛魚衛的糧食。”

“不一樣，”顧清越搖搖頭，“以前你弄疼了他們，卻沒有從他們身上咬肉，稱不上生死仇敵，若這次獨霸糧食，侵犯到他們的切身利益，那些人會聯合對付你。”

“你說的也有道理，”徐嬌顔眼眸轉了轉，有了想法，“那我就隻留下一半，另一半交給中書令。”

“中書令？你确定要交給他？”顧清越面色大便，“中書令獨攬大權，惑亂朝綱，這樣做是不是虎口送食？”

聞言，徐嬌顔觀察了一下周圍，确定沒人後，壓低聲音解釋，“我懷疑中書令是先皇留給聖上的人！”

“這怎麽可能，”顧清越震驚地站起來，“如果這樣，他爲何至今沒有放權？”

“防人而已。”頓了頓，徐嬌顔說出自己的分析，“來皇都以前，我以爲中書令真的像長公主說的那樣是趙家的生死仇敵，後來發生的事，卻讓我隐隐感覺沒那麽簡單。”

“怎麽說？”顧清越非常不解，爲何這個被全天下認爲是奸臣的人，會是先皇的人。

“首先，先皇不是個昏庸無能之人，從文臣被他打壓的擡不起頭就能看出來，中書令爲百官之首，如果不是特别信任林遠山，他不會把中書令的位置交給他。”

“這理由不成立，先皇走的太急，很多事來不及安排。”顧清越反駁。

聽到這話，徐嬌顔搖搖頭，“先皇從得病到駕崩用了三天，這三天，已經足夠安排好多事情。”

“如果中書令是先皇的人，他爲何百般打壓樞密院，導緻大虞無兵可用？又爲何至今未讓聖上親政？”

“爲了穩定，”徐嬌顔徐徐地說出自己的分析，“先皇在位時，樞密院被擡到一個非常超然的高度，先皇這麽做，很可能想出兵對付蒙古和女真，但，他自己都沒料到會在壯志未酬之時駕崩，所有的謀劃付之東流。”

“先皇駕崩後，新皇年幼，經過打壓的文臣無法壓制樞密院三衛十八府，樞密院的下場早已注定。”頓了頓，徐嬌顔開口，“你如果仔細想一下，就會發現，樞密院的沒落，是從前任樞密使消失開始的。”

“沒，沒錯，前任樞密使消失，樞密院瞬間四分五裂，林遠山抓住機會分而化之，而後不斷打壓，才讓如日中天的樞密院變成現在這樣。”說到這，顧清越反應過來了，“若說打壓樞密院是爲了朝廷穩定，他爲何遲遲不肯交出權柄？”

“防人，”呼了一口氣，徐嬌顔開口，神色有些懊惱，“我好像惹了一個大麻煩。”

“防人，誰？福王？你惹了什麽麻煩？”

再一次警惕地掃射四周，徐嬌顔湊到顧清越耳邊說了三個字。

“長公主？這不可能吧！”顧清越連連搖頭，“這怎麽可能，長公主尤得聖心，傳聞聖上一度想立她爲儲君，怎麽可能讓人防備她？難道那些寵愛全都是假的？”

此時的顧清越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已經接受了中書令是先皇之人這種說法。

“那些寵愛是真的，防備也是真的，”徐嬌顔歎了一口氣，“可惜，先皇死的太早太突然，不然說不定真能出一個女帝。”

“這跟先皇死的太早有什麽關系？”問這句話的時候，顧清越聲音悶悶的，他發現自己似乎跟不上徐嬌顔的思路。

聞言，徐嬌顔沉默良久，才輕輕開口，“大虞今天的局面，可以說是先皇一手造成的，而追究其原因，應當歸結在先皇死的太早。”

“先皇雄才大略，有勇有謀，更是把朝堂玩弄在股掌之中，玩的一手好權謀，手握三衛十八府想開疆拓土、大有作爲，可惜，在做好所有準備後，他居然突得重病，這場病，打亂了他所有計劃。”

“先皇一女一子，爲了穩定朝堂，立幼子爲君，怕幼子被武人架空，才借用中書令打壓樞密院，所以，這些年，百姓們生活變得困頓，朝臣們變得腐敗，但卻沒出什麽大亂。”

“先皇起初也真的有立女帝的打算，這從他給長公主請大儒名師又讓其學習兵法、還給了長公主許多的特權就能看出一二，這些全是在爲立儲做準備，那場突來的病讓他的打算落空，沒有他的壓制，天下不會接受一個女帝，他明白這點，故而，選擇立幼子爲帝。”

“然而，此前的做法卻讓先皇害怕了，他怕長公主生出不該的心思，謀害當今聖上，才有了中書令現在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