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p>
葉雲嫣并不急于回答，她把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才又反問道：“你呢？”</p>
“不會，我不會。”他快速而堅定地答道，應該是連思考都沒有。</p>
她輕輕笑了一下，說道：“我也不會。這是我們兩個人自己做的選擇，是好是壞，我們都沒有權利後悔。”</p>
落寒沉默了一會才低低地說了一句：“原來你是這樣想的。”</p>
但是下一秒，還沒等她來得及做出反應，他的聲音驟然提高：“勰涢，我有話跟你說。”</p>
這樣鄭重的語氣，讓她睜開了眼，拇指輕摁着太陽穴說：“恩，你說吧！”</p>
“這幾天我沒見你是因爲有些事情沒有想通。”他說得很慢，似乎是在思考。</p>
她開玩笑地說：“我自問并不是一個需要每天見面的未婚妻。”</p>
“你先别打斷我，聽我把話說完。”他有些着急地掐斷了她的話，接着往下說：“我承認，當你突然說要跟我結婚的那刻，我心裏的害怕甚至多過了歡喜，因爲那是我所陌生的你，第一次讓我有種無法掌握的感覺。但是我也清楚，這是你給我最後的機會，如果當時我沒有答應，也許我們真的再也不會見面了。所以我答應了。但是這兩天我一直在想，或許我應該再多給你一些時間，等把我們之間所有的問題徹底解決，再和你結婚。我不希望你糊裏糊塗地就嫁給我。”</p>
他很聰明，不管如何，他果然還是最了解她的一個人。但是她也不賴，很明顯，他現在已經想通了。于是她問：“那現在呢？”</p>
“現在，我不想要再放手了。我知道，你并不是因爲愛我才嫁給我，但是我很清楚，我是因爲愛你才要娶你。所以，不管将來我們會怎麽樣，我都決定和你在一起。如果婚姻能幫我綁住你，那我就用這種形式，讓你呆在我的身邊，不管我們之間改變了多少，但是我要你重新相信我。”他的語氣又變回了往常的鎮定和自信，但是瞬間又變得溫柔無比，“直到今天，我才發現，沒有什麽比失去你更讓我覺得更痛。每一次我隻要想到，我和你之間那八年的空白，我就心痛得快要窒息了。原來，我那樣愛你，無論如何，都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p>
“不管要付出什麽代價？”她輕輕笑着問。</p>
“就算是生命也在所不惜。”堅定地毋庸置疑。</p>
葉雲嫣說不出話來，隻覺得喉嚨有些發堵，等慢慢恢複過來，她才呢喃地說：“我不要你的命。”</p>
她從來也沒有想過要誰的命，她隻是要所有人都好好的。</p>
很快，她又控制了自己說道：“不過我倒是很好奇爲什麽你會有這樣的轉變。”</p>
“今天我去了一個地方，看了一個人，得到了一個答案。”落寒回答。</p>
她并沒有問他去了什麽地方，看了什麽人，她知道，如果他想說，他會告訴她的。所以她隻是說：“真巧，我今天也得到了一個答案。那我們就走着瞧吧，看是你的答案正确，還是我的答案正确。”</p>
挂斷電話之前，她聽到他說：“明天别忘了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上，不見不散，誰都不能失約。”</p>
她是在早上才想起她的東西大部分都還在梁易晟那裏。自從那天過後，她就一直避免去想有關他的任何問題。然而現在，終究避不可避。</p>
這樣也好，既然決定不再逃避，就都去把話都說清楚吧！在她心裏，他依舊是很重要的人，她還要給他最多最好的祝福。</p>
上午去把東西拿回來，和落寒約的是下午兩點，還來得及。葉雲嫣拿上鑰匙，匆匆出了門。</p>
這一條路，她曾經走過無數次，熟悉到閉上眼，就能找到他的房門。</p>
她敲了敲門，并沒有人應答。本來已經轉身想要離開，可是臨走又想到，她是有鑰匙的人。</p>
把鑰匙插進去，輕輕扭動，這樣簡單就打開了那扇門。</p>
屋子裏空蕩蕩的，是剛搬過家的痕迹，隻有她的東西還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客廳裏。</p>
屋裏并沒有人，但是她好象生怕驚擾了别人一樣，輕輕地踱步走了進去，桌子上除了</p>
她的電腦，還有一份寫有她名字的檔案帶。她把東西倒出來：一份文件、一條鑰匙，還有一封信。她慢慢打開：</p>
“勰涢：一直等不到你來，所以我隻好先走了。你的東西我幫你全部整理好了，放在這裏。你的東西太少，連用來回憶你的時間都不夠。</p>
寫這封信的時候，我覺得有很多話想說，可是現在卻覺得，一切都是多餘的。</p>
其實，我很怕你來，又怕你不來。這樣也好，不用面對面地跟你說這些，負擔反而小了。</p>
那天在機場，你讓我做選擇。當時我受到的震撼太大，根本沒有辦法冷靜下來思考，如果你再細心一點，就能發現，當時的我有多麽無助，我在向你求救，我在求你不要這樣就放開我。</p>
可是最後你還是掙開了我的手，你說我已經做了選擇，其實我知道，不是這樣的。做了選擇的那個人是你，在你心裏，早就已經有了決定，所以，你那樣輕易地就松開了我的手。</p>
這就是我的勰涢，她善良，見不得世上任何一個人的苦，所以，她願意用她一生的幸福去換别人的幸福。這世上，隻有我知道，她把我推開，不是因爲她冷漠，而是因爲她想要晨曦快樂，所以，她甯願自己不快樂。</p>
我隻好成全她，因爲我愛她，愛她的善良，她的僞裝，她的強硬，她的軟弱，她的永不服輸，這四年來，她就是這樣一點一點，進入我的世界，鑽入了我的心，根深蒂固，再也拔不出來。</p>
她很少要我爲他做什麽，所以這一次，不管多痛，我都要放手。可是我還是會擔心，我怕她總是強撐着自己，怕她哭的時候沒有人給她擦眼淚，怕她難過的時候，我不在她的身邊。</p>
那個時候，我還抱着最後的一絲希望，甚至想要開口問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照顧晨曦，等她康複？</p>
可是我知道自己不可以，就算是從前，我都沒有把握能給你百分之百的幸福，現在就更不可能了。對我來說，如果不能給你全部，那就等于零。所以，我放手了，因爲總有一天，能給你百分之百幸福的那個人一定會出現，我會一直一直爲你祝福。</p>
我不會要你原諒我，因爲你和我都不需要。葉雲嫣，我隻要你知道，這世上我最愛的人就是你，是你不是别人。不要懦弱，不要自卑，不要害怕，你有能力有資格得到這世上最好的東西。你要相信我。</p>
我也很少要你爲我做什麽，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想你答應我：難過的時候哭出來，開心的時候要笑，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任何時候都不要勉強自己，好不好？</p>
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向你求婚的時候，說要買的那套房子。其實在問你之前，我已經買下來了，這份文件裏，是那套房子的房産證明，上面寫的是你的名字，還有那套房子的鑰匙。我答應過你，要和你共建一個家，但是我現在能給的隻有一個空蕩蕩的房子。我隻恨自己不能爲你做更多，所以不要拒絕我。不管以後，你會和誰共建一個家，隻要是你選擇的，我一定都會支持你，并且給予最多最滿的祝福。</p>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我一直都很想問問你：你，愛過我嗎？</p>
但是想了想，還是算了。好象不管是哪種答案，都會讓我痛不欲生，索性就讓它一直成爲一個謎吧，這樣，至少我還有一個念想。或者，等到将來有一天，我們都兒孫滿堂的時候，我再笑着問你要這個謎底。所以，偶爾你還是要想想這個答案。</p>
我會照你希望的，好好照顧晨曦，畢竟，我虧欠了她太多。</p>
那麽，就這樣吧！</p>
晟。”</p>
她的手緊緊地攥住這張薄薄的已經被淚水浸濕了的紙，最近，她好象越來越容易流眼淚，可是沒有關系，想哭的時候就哭出來，他要她做的，原來也不是很難。</p>
葉雲嫣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進他的房間，躺到他的床上。昨天晚上，她又失眠了，以前在他身邊的時候，她總是能很輕易地就睡着。</p>
她隻是想要最後一次再感受一下屬于他的氣息，他的溫度。</p>
迷迷糊糊中，似乎接到一個電話，那聲音她以前聽過，但是裏面雜音太多，又說得斷斷續續，她什麽都聽不清楚。</p>
好一會，她才能分辨出來，好象說得是：“易晟他爲了救沖出馬路的夏晨曦，被車撞死了！”</p>
世界天昏地暗，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p>
她要醒來，這是個噩夢，她要趕快醒來，然後去找梁易晟，告訴他，不用等到兒孫滿堂，她現在就可以告訴他，她愛過他的，真的。</p>
她怎麽會沒愛過他呢？他跟她說：“我們要一起建立一個幸福快樂的家庭”；他跟她說：“你呀，就是太懶”；他還說：“等我們老了，我們也去一個小村莊，和你爸媽一樣，過與世無争的生活”</p>
他答應她的，全都沒有做到，他怎麽能夠就這樣先走掉？</p>
她後悔了，她明白了，她不要恨了，也不要再去管任何人了，她隻要跟他好好過日子，她要和他一起回他們的家。</p>
可是，他在哪裏了呢？</p>
原來，要付出生命代價的人不是落寒。</p>
可是爲什麽會是他，爲什麽偏偏是他？</p>
爲什麽，不管她怎麽争，就是争不過老天爺？</p>
醫院的走廊裏坐着梁易晟的父母，互相攙扶着，仿佛下一秒就會雙雙倒下，再也起不來。一下子就蒼老下去的面龐，以及兩鬓突然生出的無數白發，讓周圍路過的人都忍不住頻頻回頭。</p>
隻有葉雲嫣不管這些，她隻是木然地往前走，眼中再看不到任何人，任何事，隻知道要找到梁易晟，跟他說，她想通了，她要聽爸爸的話，聽他的話，握住手中的幸福。</p>
但是，他究竟在哪裏？他應該站在這裏，笑着跟她說：“原來你也會着急，我隻是跟你開玩笑的，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在這裏嗎？”</p>
可是沒有，走廊的盡頭隻有夏晨曦蜷縮着身子躲在角落裏，像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吓，眼神渙散，瑟瑟發抖。</p>
然後，她的肩膀被人緊緊抓住，不斷地搖晃，震得她整個人都要歪倒下來，耳邊是聲嘶力竭的叫喊：“他不是要跟你結婚的嗎？爲什麽……爲什麽他會爲了救這個瘋女人出車禍……那個時候，你在哪裏？”</p>
是啊，他們不是要結婚了嗎？她現在來了，他怎麽可以不在？</p>
葉雲嫣掙開了眼前人的手，繼續往前走，然後她推開那扇門，她要去問問他，還願不願意跟她去結婚。</p>
然而裏面的人安靜地躺在那裏，雙目緊閉，臉上還有凝固的血迹，卻一點都不影響他的面容。他睡着的時候就是這樣，無比滿足，好象天塌下來都不關他的事，也隻有在睡着的時候，他看起來，才不會那麽累。</p>
葉雲嫣一步一步走過去，她找遍全身，卻找不到可以用來幫他擦臉的東西。于是，她隻有伸出手，輕輕地在他臉上揉着，嘴裏喃喃道：“我老公是世上最帥的人，我們把臉弄幹淨。你要答應我，等我幫你擦完臉，你就要醒來，跟我去結婚。”</p>
她的淚水滴到他的臉上，混着這些淚水，她一點一點，耐心地幫他揉拭臉上每滴血迹，無比專心和細緻，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臉又恢複了平常的樣子。</p>
而她的手還撫在他的臉上不願放下，過了好久好久，終于她像失控一般，抱住了躺在那裏已經沒有知覺的人，哭喊道：“你爲什麽還不醒，爲什麽還不醒過來？”</p>
“你醒過來啊，你還要帶我回家，你怎麽能隻留一條鑰匙就不管我了呢？沒有你，我找不到回家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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