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辰曾經目睹了那次凱文邀請白馨蕊的全過程,之後,傑森與他們之間有發生了什麽,他不得而知,然而,看着眼前的情景,他們絕對不是來找傑森談什麽人生和理想的。
此時,凱文已經沖到傑森面前,對他連比劃帶說地大聲吼叫着,傑森捏緊了拳頭,看上去比凱文還要激動,接下來是一陣可怕僵持。
辰辰感到一場大戰一觸即發,心頭一陣緊張,握着器械手柄的手心立刻汗涔涔的,仿佛看到一夥人群毆傑森的情景。辰辰心裏當然清楚,這與圍坐在哈克尼斯圓桌前,一群美國同學圍攻鄭熙泰有着本質上的區别。
千鈞一發之際,辰辰忽然“啊——”地大叫一聲從跪姿引體向上機上跌落到地下。
“哎呀!你怎麽樣了?”義廷被吓了一跳,連忙松開手臂,讓自己的身體高度在配重的液壓重力的作用下緩緩降落下來,大滴大滴的汗水落在器械冰冷的黑色磨砂踏闆上。
還沒等引體向上機完全歸位,義廷就手腳并用地從機器上下來,蹲跪到辰辰身邊,使勁搖晃着辰辰的身體,大聲喊:“辰辰,辰辰!你怎麽啦,别吓唬我呀!”
那群大個子也被這邊的突發事件吓了一跳,不約而同地朝這邊跑過來。
不知是汗水還是眼淚滴落在辰辰額上,辰辰迅速睜開一隻眼睛朝義廷眨了一下,低聲說了句:“支開傑森!”
義廷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辰辰的用意。
剛才凱文和傑森争執的那一幕,義廷也看得一清二楚,而且一下子認出,那些高年級的大塊頭正是他們這些新生所仰慕的,學校橄榄球一隊的扛把子隊員。
他心裏也爲傑森捏着一把汗,要知道,這些大塊頭随随便便打出的一記重拳,都有上百磅的力量,若是落在人身上,憑他再怎麽健壯也是要受内傷的,更何況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聲援一下傑森,轉念之間,立刻意識到,自己一個二隊新人在高年級隊員面前,毫無疑問是人微言輕的。正在猶豫之際,不成想,辰辰就來了個高空墜落……
他心裏很是心疼自己這個實心眼的朋友,救人的見過,沒見過自殺式救人。
想到此處,爲了不辜負辰辰這場苦肉計,他用英語落力地大喊起來:“救命啊!有人從器械上摔下來了!快救人啊!”
此時,一群大個子已經跑了過來,他們都是在運動場上久經厮殺的老手,看到一個文弱男孩從引起向上機上摔倒下來,此刻正面色蒼白地躺在地上,心裏也明白事态可能很嚴重。
義廷掏出手機,手指顫抖着給學校診所的弗森小姐撥電話,電話嘟嘟響着的時候,義廷伸腿猛踹了傑森一腳,大吼着:“還不趕快去叫幾個老師過來!”
傑森一臉懵懂,答應了一聲,拿起自己的衣服,大步沖了出去。
凱文和他的夥伴們一聽說傑森去叫老師了,不覺心裏有點兒發虛,顧不上地上躺着的辰辰和呼天搶地的義廷,如龍卷風過境般聚嘯而去。
義廷看大隊人馬走遠了,也不再大呼小叫,輕輕推了推辰辰,問:“哥們兒,你到底怎麽樣了?”
辰辰吧嗒一下睜開緊閉的眼睛,臉上露出一個略帶痛苦的笑容,安慰義廷道:“應該問題不大,來,扶我一把,讓我起來說話。”
義廷一邊用力将辰辰從地上攙起來,一邊責備道:“你膽子太大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放心,你不是告訴我要有做運動要有控制嘛,我這回摔下來就是帶着控制的,而且,我這麽瘦……”話說到一半,辰辰嘬着牙花子顯出痛苦神情。
“怎麽啦,辰辰,你這細胳膊細腿兒可别骨折了!”義廷急出了滿頭大汗。
這時,傑森帶着弗森小姐和幾位老師拿着折疊擔架朝這邊走過來,看到辰辰居然歪歪斜斜地站在那裏,不禁吃了一驚。
弗森小姐命令辰辰躺在擔架上,爲他大至檢查了一下,發現,他一條大腿外側留下了大片淤青痕迹,小臂上不但呈現出可怕的青紫色,而且擦破了皮,不過,看起來骨頭好像并沒有大礙。
“一會兒,還是跟我去附近醫院拍個X光片子吧!”弗森小姐臉色凝重地這樣說。
義廷是那種強壯到不知道醫院大門沖哪兒開的人,聽到拍X光這種話,馬上自責道:“都怪我,要不是我強迫你再練三組引體向上……”
辰辰被弗森小姐和老師們擡走了,健身中心裏隻剩下義廷和傑森。
義廷一把揪住了傑森速幹衣的衣領,說:“告訴你,如果我好朋友查理要是骨折了,我絕對饒不了你!”
傑森一臉詫異,用力掰開義廷緊緊抓住自己的手,滿臉陪笑說:“有話好說,羅伯特,我們平常并沒有過節,你爲什麽這麽生氣?”
估計這會兒傑森肯定在暗自納悶,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一個兩個都要找我打架?
義廷瞪圓了眼睛,指指身後的引體向上機,說:“要不是因爲你,查理也不會故意從上面摔下來!”
“因爲我?故意?”傑森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轉着,嘴巴半天沒合上。
他想起剛才被凱文一夥人圍攻的場景,依稀是因爲查理從上面摔下來,才讓自己幸免于挨一頓揍,可是,如果因爲這個,再挨眼前這個中國新生一頓揍,未免有些太冤枉。
看着傑森一臉無辜錯愕的神情,義廷餘怒未消,氣呼呼地說:“剛才,查理就是爲了給你解圍,故意讓自己從器械上摔下來的。掉在地上之後,還讓跟我說,趕快把你支走呢!”
“什麽?你說的是真的?”經義廷一提醒,傑森這才蹲下身,揉着十幾分鍾前被義廷莫名其妙猛踹了一腳的小腿,确實覺得剛才他的舉動有些異常。
他起身拉住義廷的手,說:“羅伯特,你和查理太好了,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告訴我,我也會盡全力幫助你們的。”
在醫院經過一番詳細檢查之後,果然像弗森小姐推斷的那樣,辰辰即沒有骨折,也沒有腦震蕩。大夫隻是爲辰辰處理好了皮外傷,并且給他開了一些塗抹的藥物,就将他交還給了弗森小姐。
第二天,辰辰甚至還是堅持參加了越野跑訓練,十二三公裏跑下來,回宿舍洗完澡,就拉着義廷去視覺藝術中心,取他精心制作的陶藝杯子。
“摔成這樣還去訓練,小命不要了?”義廷看辰辰仍不時揉着臀部,一臉痛苦表情,便開口責備。
“真沒事,我這回摔下來,特意運用了你教我的假摔技巧,不過洗澡的時候,從鏡子裏看到自己屁股青了一大塊,還覺得挺恐怖的。”
“話說,哥在比賽的時候可從來沒有假摔過,也不準備試,這是不誠信,哥懂。”
義廷如果要撇清關系似的連忙解釋着,說完這話,又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辰辰,說:“我們隊隊員都精通假摔,不過說實話,我還沒見過像你這樣,把假摔搞成一種令人感動的行爲藝術的。”
辰辰一聽噗地笑出了聲,說:“好吧,我就當你在誇我!”
一路上,兩人的話題又回到了,昨天害辰辰出假摔下策的始作俑者凱文身上。
“話說,橄榄球JV隊隊長可真是威風八面啊!”辰辰想起,昨天凱文面對傑森咄咄逼人地大吼大叫的模樣,粗俗的俚語夾雜着花樣翻新的罵人詞句,聽起來和他學了十幾年的英語很不一樣,辰辰幾乎連一半都沒聽懂。
“凱文平日在球隊裏也是這樣嗎?”辰辰感到好奇。
“是啊,這兩天,他正窮得瑟呢。我們二隊現在在聯盟裏的成績是六勝三平一負,按積分算已經進入區域賽M組三強了,今年保準能晉級州聯賽,運氣要是好,說不定還能拿到全國賽的入場券呢,他是隊長,當然是頭功啊。最近,連教練都不大惹他呢。”義廷歪着腦袋,如數家珍般地跟辰辰分析着橄榄球JV隊面臨的局勢。
“那校隊戰績如何啊?”辰辰問道。
“校隊在聯盟裏面打得算是不錯的,現在聯盟賽積分排在第6名的樣子,我聽尼古拉斯說:通過他這一年多的交戰經驗看,排在咱們前面的幾所學校,有的實力還不如咱們,所以,今年的總排名還能提前。不過,話說回來,聯盟裏面都是我們這種M規模的私立寄宿學校,球隊水平差不離,要是和州裏那些一兩千人的大公立學校的校隊比起來,我們的實力還差得很遠,就算是進入了州賽環節,殺進全國比賽的機會也很小。”
辰辰佩服地看了一眼義廷,說:“不錯啊,還不到一個月,了解得這麽清楚了!淨說些專業術語,簡直像個内行了!”
“啥叫像個内行,現在哥就是個内行!我天天和球隊那幫人在一起,同寝室還天天守着個發燒友級球手,如果連這個都不知道,哥們兒不是白混了嘛!”
“上次借你的光去看了一場橄榄球比賽,确實挺帶勁的。下次一定還叫着我。”
義廷親昵地摟住辰辰的肩膀,說:“那是必須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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